镜前,沈瑜缓缓卸去脸上厚重的脂粉,铜镜映出他指尖轻抚过眉梢的动作,脂粉如细雪般簌簌落下,原本的容貌渐渐显露——肌肤透出久未见光的瓷白,眼尾微垂,清冷中透着若有似无的魅惑,眉眼间破碎却又凝着一股韧劲儿,像是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竹。
他望着镜中的沈瑜,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自那以后,《天仙配》和她,都成了不能提的旧事。说起来,五年光阴如水逝去,心智也成长了许多,其实从始至终,那都不是一种喜欢,或许是长久的陪伴带来的依赖,亦或是我将自己对于母亲的感情投射在她的身上。可这些变化,我既无法向父亲和兄长坦言,也寻不到时机与朋友细说。直到今日,又一次听见这首《天仙配》……时间真得很奇妙,它理顺了感情的错位,却也带走了父亲曾经的硬朗。”
沈瑜将最后一点胭脂拭净,收拾清爽,这才从容转身,对坐在屏风旁的褚砚熹温声道:“世事无常,令尊的身体既已不如从前,为人子女,自当多陪伴左右,莫待来日空悔。夜已深了,听闻今日是您生辰,不如早些回家,陪陪令尊与令兄。想必他们正盼着您回去。”沈瑜的声音里既不带着讨好,也不显疏离。
褚砚熹闻言起身,整了整微皱的衬衫:“也好,那我便告辞了。今日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无妨,能当一回褚小少爷的解语花,是沈某的荣幸。我送您。”沈瑜含笑将他送至茶楼门口,夜风微凉,他扬手招来一辆黄包车,低声对车夫嘱咐:“太平南路,褚府。”又塞了一枚大洋,轻声道:“路上稳些。”
随即抬头对褚砚熹轻声道:“小少爷,有缘再会。最后,祝您生辰安康。”说罢微微颔首,转身步入茶楼,衣袂拂过门槛,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少东家,今日是我们疏忽,若不是您在,恐怕真要得罪那三位少爷了。我们一定引以为戒。”掌柜见沈瑜送客回来,连忙上前告罪,额角沁出细汗。
沈瑜摆了摆手,语气清淡如常:“意外而已,不必矫枉过正,但今日之事须当教训。大家都累了,收拾完便早点回去歇着吧。”
掌柜躬身连声应下,又忍不住低声道:“少东家,没想到那三位少爷,倒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讲情理。”
沈瑜闻言,眼前掠过褚砚熹立于院中时微蹙的眉宇,以及他接过茶盏时指尖无意识的轻颤,嘴角轻轻一扬:“人总会变的,不可一概而论。况且事出有因,未必如外界所传。不过,日后大抵也不会深交,都散了吧。”说罢转身踏出门外,离去的身影渐渐融进微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