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晚了。贝拉特里克斯的杀戮咒如同失控的火山,狂暴的绿光撕裂了棚屋的昏暗,精准地命中了“血蛭”的胸膛。男人的惨嚎戛然而止,身体像破麻袋一样瘫软下去,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
这声索命咒如同一个信号,点燃了整个翻倒巷!附近的黑暗生物和黑巫师们被惊动了,魔法的光芒开始在其他角落闪烁。
卢修斯暗骂一声,立刻撑起铁甲咒,将棚屋入口护住。斯内普则迅速将那块绒毯收起,塞入怀中,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瞥了一眼艾丝梅拉达,她依旧僵立在那里,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个空壳。
贝拉特里克斯杀了人,非但没有冷静,反而像被彻底释放的凶兽。她血红的眼睛扫视着开始骚动的翻倒巷,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好……很好!都出来吧!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都看到了?这就是碰布莱克血脉的下场!”
她魔杖狂舞,一道道威力巨大的爆炸咒、粉碎咒毫无顾忌地射向周围的建筑和阴影中窜动的人影!碎石飞溅,火光四起,凄厉的惨叫和惊恐的咒骂声此起彼伏。翻倒巷狭窄的街道瞬间变成了战场和废墟!
卢修斯一边抵挡着飞来的咒语,一边试图拉住贝拉特里克斯:“贝拉!够了!我们必须撤离!”
但陷入狂怒的贝拉特里克斯根本听不进去,她只想将这里的一切,连同她心中无尽的怒火和悲伤,一起夷为平地!
混乱中,斯内普一步跨到艾丝梅拉达身边,几乎是半强制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和僵硬,如同抱着一个没有生命的冰雕。
“夫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这里危险!我们必须离开!”
艾丝梅拉达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焦在斯内普近在咫尺的脸上。那空洞的眼神让斯内普的心脏狠狠一缩。她似乎认出了他,又似乎没有。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最终,吐出了一个破碎到极点的音节:“……莱……拉……”
斯内普的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不再犹豫,几乎是半抱着她,强硬地转身,对着卢修斯吼道:“马尔福!带路!幻影移形点!”
卢修斯立刻会意,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用魔杖在前方清理出一条通路。
贝拉特里克斯还在疯狂地发泄着她的怒火,咒语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斯内普护着失魂落魄的艾丝梅拉达,强行穿过咒语横飞的街道,冲向预定的撤离点。
在他们身后,翻倒巷的一角在贝拉特里克斯的怒火中熊熊燃烧,哭喊和爆炸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
当扭曲的幻影移形感终于消失,他们回到了赛尔温庄园那间冰冷压抑的书房时,艾丝梅拉达猛地挣脱了斯内普的搀扶。
她踉跄了几步,扶着冰冷的壁炉台才勉强站稳。那块肮脏的绒毯,被斯内普无声地放在了她面前的黑檀木书桌上。
艾丝梅拉达的目光,再次死死地钉在那上面。房间里死寂无声,只有壁炉里未点燃的木柴散发着陈腐的气息。卢修斯和贝拉特里克斯站在一旁,前者脸色凝重,后者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还残留着杀戮后的猩红和兴奋,但看到姐姐的状态,那兴奋也化作了不安的沉默。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艾丝梅拉达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她的指尖在距离绒毯还有几英寸的地方停住,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那上面布满了无形的尖刺。
最终,她还是触碰到了它。粗糙、冰冷、带着翻倒巷特有的污浊和……死亡的气息。
就在她的指尖感受到那触感的瞬间,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崩溃的尖叫。艾丝梅拉达·布莱克·赛尔温,这个以铁血意志和冷酷理智著称的女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顺着壁炉台滑坐在地毯上。她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将那肮脏的绒毯死死地按在心口的位置,仿佛要将它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哭声,只有破碎的、压抑的抽气声,如同钝刀切割着凝固的空气。她将脸深深埋进那块沾染了绝望的织物里,瘦削的身体在昂贵的地毯上蜷缩成一团,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
奥赖恩闻讯冲进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茶金色的卷发凌乱,翡翠色的眼眸在看到妻子蜷缩的身影和桌上那块刺眼的绒毯时,瞬间充血。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扑到艾丝梅拉达身边,试图抱住她,却被她更加剧烈地推开。
艾丝梅拉达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片死灰般的惨白和那双彻底失去焦距、只剩下无边空洞的灰色眼眸。她看着奥赖恩,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嘴唇无声地开合着,最终,再次将脸埋进了那绒毯里,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西里亚斯和卡斯托尔被家养小精灵拦在了书房门外,只能从门缝里看到母亲蜷缩的背影和父亲痛苦绝望的侧脸。卡斯托尔翡翠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西里亚斯则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冲进去。
他明白了,那个被他们寄予了全部温柔希望的妹妹,那个有着纯净翡翠色眼眸的“小月亮”,可能真的……再也回不来了。赛尔温庄园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斯内普站在书房的阴影里,如同真正的幽灵。他深黑的目光扫过崩溃的艾丝梅拉达,扫过绝望的奥赖恩,扫过桌上那块象征着终结的绒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抿的薄唇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紧握魔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那块绒毯,仿佛带着灼热的烙印,烫伤了他的灵魂。
婚约?承诺?那个在圣芒戈走廊里被强行赋予的沉重联结,此刻被这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讽刺和……更深沉的黑暗。他缓缓地转身,黑袍翻滚,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了走廊更加深沉的阴影中。
翻倒巷的火焰和书房里的绝望,共同构成了1978年1月9日那场暴风雪后,最漫长、最寒冷的夜晚。
寻找莱拉·艾丝梅拉达·赛尔温的故事,似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充满诅咒的句点。
赛尔温庄园的死寂持续了数日,如同被施了永恒的静音咒。
奥赖恩·赛尔温,这位曾在魔法部叱咤风云、如今却被绝望啃噬的男人,做出了决定。他无法再忍受妻子日复一日地蜷缩在书房角落,怀抱那块肮脏的绒毯,如同怀抱一座冰冷的墓碑。
艾丝梅拉达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只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那双曾令无数人胆寒的灰色眼眸失去了所有锐利与焦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他甚至无法触碰她,每一次尝试靠近,都会引发她更剧烈的颤抖和无声的抗拒。
西里亚斯和卡斯托尔沉默地处理着庄园内外的事务,试图维持这个濒临破碎家族的运转,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如同浓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离开这里。”
奥赖恩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响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茶金色的卷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翡翠色的眼眸深处是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疲惫。
“去法国。南部的阳光……或许能穿透这片阴霾。”他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执行的事实。
西里亚斯抬起头,看向父亲,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份近乎自毁的冲动,他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卡斯托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桌冰冷的边缘。
命令下达得迅速而高效。布斯巴顿魔法学校的转学申请在加隆和古老家族人脉的双重作用下以惊人的速度被批准。
打包、整理、告别……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匆忙中。没有人提及那块绒毯,但它像一个无形的幽灵,盘踞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在离开前的最后一晚,奥赖恩独自走进了书房。
艾丝梅拉达依旧蜷缩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怀中紧抱着那团污秽的织物,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奥赖恩没有试图唤醒她,只是沉默地跪坐在她身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覆上她紧抱着绒毯的手背。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他。他感受到她皮肤的冰冷,以及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悲恸在两人之间弥漫,书房里只有壁炉未燃木柴散发的陈旧气息和他们压抑的呼吸声。
翌日清晨,赛尔温一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英国。
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惊动任何媒体。他们乘坐的是一艘被施加了强大隐匿咒语的私人魔法船,穿过英吉利海峡薄雾,驶向普罗旺斯温暖的阳光。西里亚斯和卡斯托尔站在甲板上,看着阴郁的英国海岸线在身后逐渐模糊、消失。
海风吹拂着卡斯托尔乌黑的头发,他翡翠色的眼睛里盛满了迷茫和未干的泪痕。西里亚斯则挺直了脊背,茶金色的卷发在风中微动,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远方未知的法国,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腾的恨意与无力感。
船舱内,奥赖恩几乎是将艾丝梅拉达半抱半扶地带了进去。她依旧抱着那块毯子,眼神空洞地望着舷窗外翻滚的海浪,仿佛那深蓝色的海水能吞噬掉她所有的痛苦。
与此同时,在翻倒巷那场血腥风暴的余烬中,西弗勒斯·斯内普如同一道粘稠的阴影,回到了霍格沃茨地窖冰冷的石壁之后。
蝰蛇组织并未因赛尔温家族的离去而瓦解,反而在斯内普更加严酷的掌控下,如同淬毒的匕首,更深地刺入了魔法世界的暗面。
卢修斯·马尔福成为了名义上的对外协调者,处理着那些需要纯血统光环和加隆开路的环节。
贝拉特里克斯则被斯内普以“追查匿名雇主”的名义,派遣到欧洲大陆进行一系列隐秘且血腥的任务,既是为了发泄她过剩的破坏欲,也是为了将她暂时调离风暴中心,赛尔温庄园的崩溃景象似乎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斯内普需要时间观察这颗种子会如何发芽。
魔药办公室内,灯火长明。
斯内普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桌上那块被施加了重重保护咒语的绒毯碎片,这是他强行从艾丝梅拉达崩溃时紧抱的那块完整绒毯上切割下来的极小一部分。
肮脏、破败,深褐色的污渍已无法分辨是血迹还是翻倒巷的泥垢。但斯内普的指尖悬停其上,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一种冰冷的、顽固的直觉在他胸腔中盘旋,如同蝙蝠在幽暗的洞穴中振翅。
死亡?太轻易了。太……符合那些躲在阴影里操纵者的预期了。
那个绰号“血蛭”的渣滓,他的证词在钻心咒下可信吗?一个靠倒卖情报为生的老油条,几句醉话,指向一个已经变成尸体的黑市医生,然后一切都结束了?这像是一个过于潦草的句号,一个急于掩盖真相的幕布。
他的思绪如同最精密的魔药仪器,开始拆解每一个细节。
“头发像掺了银粉的金子”赛尔温家族标志性的茶金色头发?奥赖恩·赛尔温的头发是纯粹的茶金色,艾丝梅拉达是乌黑,西里亚斯和卡斯托尔也分别继承了父母的发色。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了赛尔温家族最隐秘的核心,奥赖恩那讳莫如深的身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