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分班日的擦肩而过

北方九月的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卷着街角槐树落下的第一片枯叶，轻轻擦过成杰中学的红砖墙。校门口的香樟树还残留着盛夏的余温，却挡不住风里藏着的清爽，吹得人鼻尖微微发颤。公告栏前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高一新生的分班名单用红墨打印在白纸上，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纸边被风反复掀起，又被来往的指尖按下去，渐渐起了毛边，沾了些细碎的灰尘。

林星辞背着半旧的深灰色琴谱包，指尖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到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刻意站在人群外围，避开那些推推搡搡、大声议论的同学，后背贴着冰凉的墙，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一点点扫过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高一（3）班的名单列在中间，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林星辞，字迹工整，而在他名字旁边紧挨着的位置，两个黑色的字格外醒目：沈昊。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心思去深究，只是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把琴谱包往怀里又紧了紧。琴谱包里装着妈妈留下的旧乐谱，纸页已经泛黄，边角被反复翻动得发卷，那是他最珍贵的东西，容不得半点磕碰。风又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拢了拢身上的白衬衫袖口，指尖不经意间触到琴谱包的拉链，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

美声艺考的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很久，从妈妈生前教他唱第一首歌开始，从他第一次摸到那些旧乐谱开始，他就只想安安静静地上课、练声，把妈妈的声音延续下去，不被任何人打扰，也不与任何人产生过多交集。他向来内向腼腆，社恐的性子让他本能地回避热闹，回避那些浑身是活力、说话大大咧咧的人，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墙，格格不入。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有个高个子男生格外惹眼。他穿着宽松的灰色运动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足球包，包侧挂着一个小小的足球挂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正和身边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生勾肩搭背地笑，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连风都裹着他爽朗的语气，清晰地传到林星辞耳朵里：“我跟你说，咱俩又同班，以后训练还能一起走，省得我一个人绕路！”

是沈昊。林星辞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个男生，又立刻移开，脚步轻轻往墙边挪了挪，几乎要把自己藏在人群的阴影里。他能看到沈昊的侧脸，轮廓硬朗，眉眼舒展，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的张扬与鲜活，和他这种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琴谱包，心里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只想离这份过于热烈的气息远一点。）

沈昊无意间转头，目光扫过公告栏外围的角落，恰好瞥见了缩在墙边的林星辞。那个男生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碎发遮住了一点眉眼，眼神淡淡的，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带着几分疏离和怯懦，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住，撞了撞身边江辰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些，却还是带着几分洪亮：“那是谁啊？看着挺安静的，不像咱们这种爱闹腾的。”

江辰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林星辞，又很快移开目光，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知道，可能是艺考生吧，你看他背的那个琴谱包，一看就是搞音乐的。”沈昊“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林星辞身上，多看了几秒——他的手指一直攥着琴谱包的带子，指尖泛白，耳尖似乎还有点泛红，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有点紧张。

他没再多问，转身跟着江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脚步匆匆，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没注意到身后林星辞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他背着的足球挂件上，停留了不过两秒，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报到单的边缘，耳尖的红色又深了几分。（他只是觉得那个挂件很显眼，和沈昊的人一样，热烈得让人不敢直视，心底却莫名没有反感，只是单纯的胆怯。）

高一（3）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沿着楼梯往上走，能闻到走廊里淡淡的粉笔灰味道，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香。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斜斜地洒在课桌上，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像是无数细小的星光。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有人在讨论分班名单，有人在熟悉新同桌，喧闹却不嘈杂，满是少年人的朝气。

林星辞循着教室后门走了进去，刻意避开了那些喧闹的人群，选了靠窗的最后一排座位。这个位置很安静，既能看到窗外的风景，又能避开其他人的目光，正合他意。他把琴谱包小心翼翼地放进桌肚里，生怕碰皱了里面的旧乐谱，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崭新的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书页，试图屏蔽周围的喧闹，让自己静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