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忘了拉开窗帘一样。
这个房间会让他忘记事情。
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一种奇特的恐惧感涌了上来。那是一种冰凉的、从脊椎底部开始向上蔓延的感觉,像是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了他的后腰上,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推。他的心跳加快了,他能感觉到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能感觉到手心开始渗出汗水。
但即便是这种恐惧感,也在几秒钟之内变得模糊了。
那个过程就发生在他意识到它的同时。他感觉到恐惧,恐惧达到一个峰值,然后——有人拧小了旋钮。那个人不是他,但那个旋钮在他脑子里。他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害怕,他清楚地记得一秒之前他还处于那种汗毛竖立的状态,但他能感觉到的害怕却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隔靴搔痒似的不安,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字迹还在,但墨水已经洇开了,模糊了,再也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
他咬紧了牙关。
牙齿和牙齿之间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牙釉质互相挤压的那种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他用疼痛来对抗那种稀释——他咬得很用力,用力到下颌肌肉开始酸痛,用力到太阳穴的血管跳得更快了。疼痛是真实的,疼痛不属于这个房间,疼痛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是这个房间无法稀释、无法模糊、无法让他忘记的东西。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摊血。
血泊里的那七个深色的小点还在那里,安静地、持续地渗出新鲜的红色。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它们身上,用它们当作一个锚点,死死地固定住自己的意识。七个出血点。他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他又数了一遍,强迫自己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指着它们,让指尖和每一个针尖大小的深色点对上去。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他没忘。他还没忘。
七个出血点。直径不到两厘米。中心偏左下方。渗出新鲜的红色。血泊是温热的。窗帘后面有橙红色的光。沙发底下有东西。这个房间会让他忘记事情。
他在心里把这些信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紧紧抱住桅杆的水手。只要他还在重复这些句子,他就没有忘记。只要他还没有忘记,他就还是他自己。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窗帘。
橙红色的光还在布料背后亮着,像一团被裹在厚布里的火,隔着那层厚重的织物,你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但看不到它的形状。他看见光在布面上缓慢地移动,极其缓慢,慢到如果你只是扫一眼,你会觉得它是静止的。但如果你盯着它看,如果你给它足够的时间——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你就能察觉到它确实在变化。窗帘上有一处布料比其他地方稍微薄一点,可能是织法不同,可能是磨损了,光从那里透过来的时候会亮一些,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椭圆形的、明亮的橙色光斑。
那块光斑落在血泊的边缘,刚好擦过最外面那一圈已经微微变暗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