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古寺杀生一案了结,悟行和尚因陈年嗔念犯下杀业,被押入大理寺大牢等候判决。佛门清净地染血,此事在城郊一带悄然传开,世人皆叹,人心之恶,从来无关修行与居所。
秋霜愈浓,白日短促,暮色往往来得仓促。接连数桩重案尘埃落定,京城秩序安稳,大理寺的事务暂且平缓。谢景珩刻意减少外勤,想让沈清辞借着这段时日好好调养,不必日日奔赴凶案现场,直面生死阴寒。
可潜藏在市井缝隙里的罪恶,从不会主动沉寂。
暮色刚覆上街巷,城西老巷里一阵慌乱的哭喊,硬生生打破了傍晚的宁静。邻里街坊围聚一团,神色惊惧,有人匆匆奔至大理寺报案,声音颤抖,字句零碎。
城西窄巷深处,一口废弃枯井之中,捞出一具无名女尸。
老巷房屋老旧,巷道曲折狭窄,住户多是寻常布衣百姓,邻里相处素来平和,极少闹出人命。枯井荒废多年,常年无人靠近,井底淤泥堆积,阴冷潮湿,此刻骤然浮现沉尸,瞬间掀起满城恐慌。
谢景珩不敢延误,即刻带着沈清辞赶往城西。
天色半暗,巷弄光线昏暗,墙根爬满枯黄苔藓,晚风穿巷而过,裹挟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寒气。枯井四周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面露惶恐,低声议论纷纷,眼底皆是藏不住的忌惮。
井沿石面斑驳老旧,绳索散乱搁置一旁,方才是几个胆大的住户合力下井,才将尸首拖拽上来。
女子身着粗布衣裙,身形单薄,浑身沾满淤泥,长发凌乱黏在脸颊,肤色泛着死灰。她四肢僵硬,脖颈处一圈清晰的扼痕,皮肉青紫翻肿,痕迹深浅交错,能看出死前激烈的挣扎反抗。
周身没有多余外伤,衣衫完整,无撕扯破损,排除劫色行凶的可能。唯有指尖磨损严重,指甲缝里嵌着井底特有的黑泥,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是绝境之中拼命挣扎留下的痕迹。
“这口井废弃十几年,早就没人用了。”一位年长的街坊脸色发白,缓缓开口,“平日里杂草丛生,没人会往这边来,谁也想不到,井里竟藏着一具尸首,怕是已经沉在这里许久了。”
陈年沉尸,荒井藏凶,偏僻深巷,处处都透着诡异。
沈清辞蹲下身,戴上布巾,安静专注地查验尸身。指尖抚过脖颈扼痕,力度不均,掌印宽大,是成年男子所为。死者胸腔受压明显,窒息而亡是确切死因,尸身腐烂程度缓慢,结合巷内阴冷环境推断,遇害时日并不算久远,不过短短数日。
凶手行凶之后,将尸体抛入废弃枯井,借着偏僻无人的环境,妄图将罪行永远掩埋。
“并非陈年旧尸,死者遇害不过五日。”
沈清辞缓缓起身,清冷的声音压下周遭嘈杂。
“凶手以徒手扼颈的方式杀人,手段粗暴,行事决绝。选择荒井抛尸,熟知这片老巷地形,清楚此地人烟稀少,隐蔽性极强,定是长期居住在附近、对周遭环境了如指掌之人。”
线索指向极为明确,凶手就在这条深巷之中。
谢景珩立刻下令,封锁整条巷道,逐一排查巷内住户,核对近五日行踪,排查与陌生女子有过往来、或是存有纠纷矛盾的人。
巷内住户不多,排查进展极快。大部分人家作息规律,彼此熟识,都能互相佐证行踪,唯有一户独居的壮年男子李莽,行踪诡异,形迹可疑。
李莽性情蛮横,脾气暴躁,平日游手好闲,常年混迹市井,与邻里关系极差,动辄争吵斗殴。他独自住在枯井旁的小院,距离案发地点最近,是所有人第一时间怀疑的对象。
被带到现场时,李莽满脸不耐,神色倨傲,面对尸首满脸漠然,矢口否认一切嫌疑,只说自己连日在外游荡,从不过问巷中琐事。
他的辩解看似无碍,可神色间的慌乱,根本无从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