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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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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烁抱着江安来到大嫂秦月瑶居住的院落。

一进院门,就听见秦月瑶中气十足的声音:“哎呀,我就比划两下,活动活动筋骨,你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做什么!”

只见院中空地上,秦月瑶正拿着一根去了枪头的白蜡杆,摆开架势,似乎想练两招。

她身边围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嬷嬷,个个一脸紧张,想拦又不敢直接上手。

“我的少奶奶啊,您可快放下吧!”嬷嬷急得直跺脚,“这要是闪着了可怎么得了!夫人特意吩咐过,万万不能让您动这些!”

一个丫鬟也苦着脸劝道:“是啊大奶奶,您就安心养着吧,想活动等生了小少爷再说……”

秦月瑶见到江烁进来,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道:“阿烁,你来得正好!你快跟她们说说,我这身子骨,稍微活动活动是不是更有好处?”

江烁把怀里的小江安放下,让他去找娘亲,然后哭笑不得地看着秦月瑶:“大嫂,您就别为难她们了。母亲和大哥的叮嘱总没错的,您如今谨慎些好。真想活动,在院子里慢慢走走便是,这枪棒还是等小侄儿出生后再练不迟。”

秦月瑶见江烁也不站自己这边,悻悻地放下了白蜡杆,接过扑过来的儿子,捏了捏他的小脸,叹道:“唉,怀安儿的时候也没这么拘着我,怎么这次一个个都盯得这么紧,闷也闷死了。”

那嬷嬷赶紧递上一杯温热的红枣茶,赔笑道:“我的好奶奶,这不是因为您这次反应大些,老爷夫人和大爷都格外惦记嘛。您就忍忍,等小少爷平平安安落了地,您想怎么练都成!”

秦月瑶也就是一时手痒,被众人一劝,也知轻重,抱着儿子坐下,喝了口茶,摆手道:“行了行了,知道了,不练就不练。”

江烁看着大嫂虽被“拘着”却依旧鲜活的样子,再看看院里又小心又紧张的下人,不禁笑了笑。

辞别大嫂,江烁转身往回走,心里琢磨着晚上让小厨房给陈景宇添个什么汤水补补身子。他的伤势渐好,或许过两日可以带他在府里稍微多走动走动,老闷在院子里也于恢复无益。

次日清晨,江烁与陈景宇一同在自己院中的小厅里用饭。两人正吃着,镇国公那边派来的小厮便快步进来禀报,说国公爷已经准备动身前往军营,让江烁快些。

“知道了。”江烁闻言,立刻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将碗里剩余的粥扒拉完,又拿起半张饼塞进嘴里,含糊地对陈景宇道:“对不住阿宇,父亲催得急,我得先走了。你慢慢用,在府里随意些,不必拘束。”

陈景宇颔首:“正事要紧,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江烁点点头,一边系着披风带子一边往外走,身影很快消失。

江烁连着两三日往京郊大营跑,每日天刚亮就跟着父亲出门,日头偏西才回来。虽说是观摩学习,可他闲不住,也时常下场跟京营的将士们比划几招,几日下来,倒是结识了不少新面孔,对京畿营中的规矩门道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日清晨,江烁照例早早起来,推门一看,院子里却已是白茫茫一片。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过脚踝。

他正琢磨着这天气去营里方不方便,思茗就进来禀报:“二爷,国公爷那边传话来了,说今日雪大路滑,让您不用跟着去了,在家好生歇着。”

江烁一愣:“父亲去了吗?”

“国公爷一早就走了,老爷说了,您才从边关回来,一路辛苦,正好趁着落雪歇息两日,不必日日跟着。”

江烁心里明白父亲这是心疼他。在边关,雪比这大得多的时候他也照样巡营操练,可回到京中,倒被当成孩子照看起来了。他笑了笑,也没再坚持。既然父亲发了话,那就……歇几日吧。

接下来,江烁大多待在自己院中,与陈景宇做伴。他心细,记挂着陈景宇的伤势,大夫每日前来问诊,江烁必在一旁听着,仔细询问恢复情况。

药煎好了,他也亲自盯着陈景宇喝完,那认真的架势,倒比当事人还在意。

陈景宇接过思茗递来的药碗,看着一旁目光炯炯的江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是些皮肉伤,将养些时日便好,阿烁你太小心了。”

“你从悬崖上摔下来,这哪是小事?”江烁坚持道,“边关多少好儿郎,就是因为伤没养好,落下了病根,阴雨天又酸又疼,难受着呢。你既然在我这儿,就得听我的,把身子彻底养好。”

陈景宇闻言,也不再说什么,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这药苦得很,喝完含颗蜜饯会好些。”江烁见陈景宇面不改色地将一碗浓黑药汁饮尽,忍不住说道。

江烁将提前备好的杏脯向着陈景宇的方向推了推,他自己小时候可是最怕喝药的。

陈景宇放下药碗,用布巾拭了拭嘴角:“习惯了。走南闯北,风餐露宿是常事,生病受伤也只能硬扛,这点苦味算不得什么。”

江烁闻言,眼中流露出些许同情,更是吩咐小厨房,每日饭菜务必做得精细一些。

在这样精心的照料下,陈景宇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没几天便能不用人搀扶,自己稳稳当当地在院子里走上两圈了。

江烁见此,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雪后初晴,庭院中阳光好的时候,两人便坐在廊下或院中的小凳上闲聊。多是江烁说起边关的趣闻轶事。

“……那边关的风沙大,刚去时真受不了,一张嘴就是一嘴沙子。夜里睡着,都能听见碎石子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江烁比划着,“还有那些北戎人,狡猾得很,来去如风,抢了就跑。我们就得比他们更熟悉地形,跑得比他们更快。”

他说起如何带着小队人马在戈壁上追踪北戎游骑,如何利用星象和枯死的胡杨辨别方向,又说起军营里那些憨直可爱的兵士。

陈景宇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听众,目光落在江烁神采飞扬的脸上。

待到江烁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茶时,陈景宇便会接过话头,说起他这些年跟随商队的见闻。他说起西蜀山道的险峻,岭南之地的湿热,还有数不胜数的各地蔬果美食……

江烁自幼长在京城,八岁后便开始在边关打转,对这些四方风物听得入了迷。他托着腮,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向往:“阿宇,你去过的地方真多。这些好吃的,我大多听都没听说过,更是从未尝过。”

陈景宇拍拍他的肩:“走的地方多了,见识自然杂些,风餐露宿才是常事,比不得阿烁你在边关保家卫国来得壮烈。”

江烁却摇头:“保家卫国是我的本职,但能见识这天下的广阔,尝遍四方风味,亦是快事一件。”

院中时光静谧,茶香袅袅。一个说着各地的见闻,一个讲着铁血的边关,竟也分外投契。

江烁听着陈景宇娓娓道来,那些地名、物产、风俗细节如此详实,若非亲身经历,绝不可能编造得如此天衣无缝。

他心中那点对陈景宇的疑虑,也在谈天中渐渐消散了。

江烁开始相信,陈景宇就是个运气不太好的,遭遇了匪祸的商队护卫。至于那点与众不同的气度,或许是天生的,又或许是在外行走多年磨炼出来的。

无论如何,此刻在他面前的,是能与他闲话南北、让他心生亲近的阿宇,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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