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宇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头笑了笑，将江烁拉进怀中，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随后，深吸一口气，放开江烁，一步步向乱石滩外走去。

江烁被咬了一口，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话都不会说了，也忘记了要拦住陈景宇。

回神后，江烁心知事已至此，不敢再耽误时间，迅速挑了根直溜的粗树枝，又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麻绳，手指飞快地将短刀牢牢绑在树枝前端，打了几个死结，又用力扯了扯，确认结实。

手指拂过冰凉的刀锋，江烁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冷硬：“铁牛哥，带着弟兄们准备好。一旦箭射出，无论是否射中呼延绥，立刻往外冲。”

赵铁牛重重点头，转身去传令。

陈景宇的身影出现在乱石阵边缘时，北戎阵中一阵喧嚣。他脚步有些虚浮，数日的饥渴和疲惫让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凹陷，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手中只握着一根勉强堪用的粗长木棍。

呼延绥眯起眼，看着陈景宇一步一步走出来，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他挥手，让周围的弓箭手暂歇，自己则提着一柄长刀催马向前了十数步，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陈景宇，轻蔑道：“你就是江家小子？本汗以为有多大本事，原来还是个乳臭未干的，还饿得站都站不稳了。”

陈景宇站定，将木棍往地上一戳：“江家儿郎，站得稳不稳，不是靠嘴上说出来的。”

呼延绥翻身下马，提着长刀一步步逼近，他并未急着动手，反而像戏耍猎物似的开口：“小子，你知道你们大烨人，最让老子瞧不起的是什么吗？”

陈景宇握紧木棍：“愿闻其详。”

“虚伪！”呼延绥啐了一口，“你们占着天底下最肥美的土地，最适宜的气候，却口口声声说什么仁义、礼教！我们草原儿郎，风里来沙里去，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饱饭，凭什么？”

他猛地挥刀，斩在身旁一块岩石上，火星四溅。

陈景宇：“凭你们只会抢，边境互市的大门从未关过，你们的马匹、牛羊、皮毛，大烨哪样不收？是你们一味贪图抢掠，互市求的是公平，你们要的是什么？你们要的是不劳而获！”

“放屁！狗屁的互市！你们定价，你们说了算！我们十匹好马，换不来你们几筐茶叶，我们的牛羊成群，换不来你们几匹光鲜的绸缎，这公平吗？”

呼延绥的长刀拦腰横扫而来，这一刀又快又沉，陈景宇不敢硬接。他脚步一错，身体贴着刀锋堪堪避过，同时手中木棍向着呼延绥握刀的右腕挥去。木棍前端击中了呼延绥的手腕，刀势一偏。

“有点意思！”呼延绥收回几分轻视，第二刀紧随而至。

陈景宇横棍格挡，“咔嚓——”脆弱的木棍应声断为两截！

巨大的力道震得陈景宇双臂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数步，险些跌倒。呼延绥得势不饶人，第三刀又至！

陈景宇借着踉跄之势，身体猛地向侧方一滚，姿态狼狈，却恰好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长刀劈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只会躲吗？你的祖父，你的父亲，就是教你怎么在地上打滚的？”呼延绥狂笑，步步紧逼。

陈景宇索性扔掉手中半截木棍，大口喘着气，干渴让他的喉咙像被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呼延绥：“这世道，从来就是强者说了算！你们占着好地方，是因为你们祖上能打！现在，该轮到我们草原的雄鹰，来占据肥美的土地了！”

呼延绥不再废话，长刀挥舞，劈向陈景宇。

陈景宇此刻已无兵器，完全凭着身法闪避腾挪，他利用乱石滩边缘几块半人高的岩石，绕着圈子与呼延绥周旋。他贴着岩石边缘游走，刀劈在石头上，他便从另一侧蹿出，踢沙石、扔碎石，不求伤敌，只求拖延。

“卑鄙！”呼延绥被一块石头砸中额头，破了些皮，火辣辣地疼。

“这叫战术。”陈景宇的声音从岩石后传来，“你们将我们困守于此，不也是用尽手段？怎么，只许你们用，不许我用？”

两人一追一逃，在乱石间展开了拉锯。呼延绥的刀一次次落空，在岩石上留下道道白印，火星与碎石四溅。

陈景宇的身上也添了新伤，左臂和胸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滴落。

“你就只会跑吗？”呼延绥额头青筋暴起，他的体力虽然充沛，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让他烦躁不已。

陈景宇靠在一块一人高的岩石后，体力消耗加上失血过多，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短暂地清醒过来。他不能倒，阿烁还在看着他。

他必须拖住呼延绥，将呼延绥引向乱石阵。

近点，再近点。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主动从岩石后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