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吹过沙沙作响的树叶,却吹不清于显混沌的大脑。
他站在楼下的自行车前发着呆,放空的大脑让他想不清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要什么,只好立在原地默默地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沉默,于显才从灵魂出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缓慢地接起了电话:“喂?”
“小显啊,晚上要来奶奶这里吗?我做了夜宵。”老人慈祥温暖的声音顺着声筒传进了于显的耳朵,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
刚刚竖起的尖刺在一瞬间缩了回去,于显鼻头一酸,半晌才轻轻回了个“嗯”字。
当初为了方便起见,于显父母在同一个小区买了两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于显爷爷奶奶住。这样既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又方便照应老人。
于显的父母住在小区前苑,离各种生活设施更近,而老人家喜静,选在了小区后苑,中间大概隔着六七分钟的路程。
于显没有骑车,只是推着自行车在路灯下慢慢地走着。
物业最近打扫卫生似乎并不太勤,飘落的树叶在路边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有些被路过的车辆和行人碾碎,在夜风中打着转。
于显把自行车停在了常用的停车位上,爬上了四楼。
一打开门,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还飘着炖汤的香味。
于显的奶奶王秀文正坐在客厅里看着绣样,见于显进来,她微笑起来:“小显回来了,饿了没?奶奶炖了鲫鱼豆腐汤。”说完,她起身走向厨房。
“奶奶,我来端吧。”于显连忙放下书包,也走进了厨房。
王秀文给于显盛了一碗汤,又装了一碟小菜。
她并没有吃,只是坐在餐桌旁,慈祥而温和地看着于显。
看见于显喝下鱼汤,仿佛凝着冰块的表情一点点舒缓下来,她才慢慢地开了口:
“刚刚你爸爸打电话给我,说你突然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里,问是不是来我这里了?”
于显喝汤的动作一顿。
“我之前想着你爸妈难得回来一次,让你过去,一家人在一起聚聚也好,只是没想到……”说到这儿王秀文叹了口气,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这个儿媳回来,并不是想着在这个丈夫和儿子痛失亲人的时刻维持一下摇摇欲坠的家庭,而是想彻底剪断这最后一根羁绊。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连于显喝汤的声音也消失了。在这可怕的寂静中,于显突然说到:“今天是爷爷的头七。”
王秀文的眼里突然染上了化不开的痛苦和悲伤,她的表情依旧是那么温和,却看得人想哭。
祖孙俩坐在餐桌前,没有人说话。
直到一滴泪水突然滴落在汤里,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王秀文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她勉强地笑了笑,声音落在空气里:“你吃完早点睡吧,碗放着我等会儿洗,你明早还要上课呢。”说完,她起身回了房间。
于显在餐桌旁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把冷掉的汤一口喝完,然后洗了碗,也回了房间。
寂静的黑夜中,两个房间,两扇门,两人今夜都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几天里,于显又搬回来了奶奶家。说是搬回来,其实也不过是把人“搬过来”罢了。自从父亲去西北工作后,于显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爷爷奶奶家。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去着,可能奶奶和他们说了什么,于显的父母没有再找他,也没有再说离婚的事情。
只是周五放学的时候,于显发现手机里有一条10:48分的消息,来自联系人“于业文”,写着:我回去工作了。隔了四分钟,又发了一条:你好好学习。
于显垂下眼,按灭了手机。
“大于!”
于显抬起头,看见白炀正在不远处朝他挥着手,怀里还抱着一个篮球。
于显走过去,白炀立刻哥俩好地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笑嘻嘻地说到:“今天约了隔壁一起打球。上周你不在,对方新来一个高手,那个嚣张,今天咱一起去灭灭他们的气焰!”
说完还振臂一挥,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于显笑了笑,回道:“嗯。”
隔壁学校确实有嚣张的底气,他们一改往日被压着打的局面,于显他们加上一个校队的成员,最后也不过险胜三分。
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下来,校队的成员甚至对这位以一己之力拉高隔壁篮球水平的高手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赛后握手时,对其大发感概:
“你怎么去了他们学校啊?他们一群文科生,你可惜了啊!”一边说还一边摇着头,一副大为不赞同的样子,引来对面一阵怒目。
对方一笑:“我们学校挺好的,互相竞争才有意思嘛。”说完,他朝旁边的于显伸出了手,“林弛。你打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