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显的书桌上静静地躺着两个信封,下面那个盖着邮政的戳的信封是他在看完信后又折回去取的。
不过里面装的不再是取款通知单了,而是他刚刚去取回来的取款回执单和一百七十块钱。
再把这两封厚厚的信一起夹在字典里似乎略显局促。
于显想起了过年时买的装着饼干的铁皮盒。
他把里面所剩无几的饼干倒了出来,洗干净擦干,然后连同上次的信一起装进了这个铁皮盒里。
他把铁皮盒放在书柜的最上面,然后坐下来开始写起了他的最后两篇语文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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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日上午,在离开学返校还有八个小时的时候,于显家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虽然是他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
“大于,江湖救急!”这是开门后白炀的第一句话。
“作业借我看看。”这是白炀的第二句话。
可能确实是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了,平时坐下来不是东看看,西摸摸,时不时就要磨磨洋工的白炀今天出奇地认真好学。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于显也没为难他,非常友好地提供了自己的寒假作业,反正一开学也要学新的了,这点知识点巩不巩固的也无所谓了。
白炀拿着于显的试卷像拿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低下头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于显则无所事事地从书架上抽了本书下来,坐在旁边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抄了一会儿作业,白炀的嘴闲不住了:“进门时没看到王奶奶,她出去了吗?”
“去买菜了。”于显翻了一页书。
“哦,你爸回去上班了吗?”
“嗯。”
“哪天走的啊?”
“十五。”
“感觉叔叔这次假期很长啊,他之前过年好像待的都不久。”
“嗯,他休了年假,和春节合在一起,所以比较长。”
“阿姨假期比较短吧?我看她都没和你们去旅游呢。”
于显翻页的手一顿。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不明所以的白炀没等到回话,他转头看见于显正低着头,目光落在书上。
以为于显没听见自己讲话,白炀正准备开口重复一遍的时候,突然听见于显轻声道:“他们……离婚了。”
“啊?”白炀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年前。”
白炀突然想起年前一起打游戏时,于显那次突如其来的下线,他有点歉然地道:“那个,不好意思啊,大于。”
“没事,你写作业吧。”
白炀讷讷地应了声,又看了一眼于显,于显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片刻后轻轻翻了一页,似乎很快就又沉浸到书中的世界了。
白炀彻底闭了嘴,安安静静地写起作业来。
于显的视线落在书上,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他在想上一次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旅行是什么时候呢,是三年级,还是四年级?
于显有点记不清了。
那时候于业文还没有去西北工作,吕韵宁也只有偶尔需要去外地演出。
他们一家三口一起住在1601的房子里。
放了学,大多时候是爷爷来接他,两人一起坐公交车回家。有时候他们会提前一站下车,去买一块他非常喜欢吃的小蛋糕。
如果遇到吕韵宁没有演出,而排练又结束得早的日子,她也会来接他。
回到家,奶奶已经做好了饭,而于业文通常要晚一点才到家。
等他回来,他们一家五口坐在餐桌上吃一顿晚饭。
那是于显觉得最幸福的时光。
那年暑假,于业文升了职,吕韵宁所在的乐团在纽约演出大获成功,而他刚参加数学比赛拿了奖。
他们一家要去香港旅游,顺便给他过生日。
他们白天在海洋公园里面逛了一天,看了表演,坐了缆车,买了熊猫公仔,晚上还去吃了他们平时很少让他吃的麦当劳。
在麦当劳里戴着生日帽,坐在蛋糕前的他,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就在于显以为他们的生活会一直这样继续的时候。
吕韵宁开始变忙了。她的步伐不再止步于国内,而是开始走向美国,欧洲,澳大利亚。
她开始十天半个月不回来。
在下一年的暑假即将来临的时候,于显接到了吕韵宁打来的电话,她说她会在七月底之前回来,这次他们家可以去欧洲旅游。
可于显一直等到七月三十号的晚上十一点也没等到吕韵宁回来。
直到于业文说太晚了,让他去睡了。
七月三十一号,于显和白炀,还有几个同学,一起在肯德基度过了他的十岁生日。
吕韵宁是在八月二号回来的,带来了他迟来的生日礼物,还有道歉。
不过他们说好的欧洲旅行终究没有去成。
那一年像是一切的转折点,而于显心中好像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预感,以至于时间过去这么久,他还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如今想来,仿佛历历在目。
当于业文在那年的除夕夜用最平静的表情,最平淡的语气说自己年后要去西北工作,归期不定时,吕韵宁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和愤怒,以及她很快就强压下来的平静。
后来于显才知道,原来那只是因为在爷爷奶奶家,所以才显现出来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家后,于业文和吕韵宁爆发了他们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然而结果是谁也没能改变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