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屋内烛光依旧摇曳,书桌前那人放下手中的笔,抬起眼眸看向窗外。
雪已止,松软的、棉絮一般的雪掩盖住了二人昨夜打闹的痕迹,卫烨移开视线,看向书桌上的宣纸——纸上两个小人,互相依偎着坐在台阶边缘。
墨迹未干,于是卫烨便将宣纸平铺在桌上晾干,他在心底估摸着时间,该唤殿下了,否则……怕是会被玉姑姑发现。
吹灭摇曳的烛火后,卫烨轻手轻脚地挪进他的寝室内,房门关闭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如同震颤的弦鸣一般,令他心跳加速。床上那人似乎是累坏了,明明身上压着厚重的衣物,却依旧睡得香甜。
卫烨伸手轻拍她的后背——没反应。
他轻声唤她——时安依旧睡得安稳。
自己都快紧张到原地爆炸了,可床上这人却一点反应没有……卫烨抿了抿唇,一只手略微用力地推了一下她。时安终于有了回应,她嘟嘟囔囔地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小玉……我再睡一会。”
“殿下,该回去了,免得玉姑姑生疑。”
低沉的男声撞进时安迷迷糊糊的脑海中,她隐约意识到了有点不对,怎么有男的在她的寝室内?!
这声音也不像十九,难不成是刺客?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之后,时安猛地清醒过来,震惊加惊恐的视线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卫烨?还没等大脑加载完毕,她便看清楚了周围的布局,这显然不是她居住的温婷阁,反倒更像是,卫烨的住处。
所以,她昨晚……
“殿…殿下莫惊,昨夜殿下身子乏了,卫某担忧殿下受寒,因此自作主张地,将殿下安置在卫某的寝室内了。”卫烨开口解释道,接着又红着脸补充:“卫某未经允许,脱了殿下的披风……望殿下恕罪。”
时安一边理解着他的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的穿着,除了披风,其他的衣物都还好好地在自己身上,自己也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想必,昨夜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吧。
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为何昨夜没有上升任务进度?但眼下显然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时安略显尴尬地咳嗽两声,摆摆手说道:“无妨。”
“时候不早了,卫某护送殿下返回——”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时安摇了摇头,“我独自返回便是,免得让人发现。”
扯过一旁的披风斗篷盖在身上,时安又补充道:“昨日之事……莫要让他人知晓。”
卫烨立刻点头,“殿下放心,卫某守口如瓶。”
推开门后,时安与屋外的寒风打了个照面,瞬间只觉身上残存的温度消耗殆尽,她打了个寒颤,默默裹紧披风,时安寻着宫内点亮的灯慢悠悠地走,昨日降雪时还不觉寒意刺骨,今日融雪却将她冻了个透心凉。
“果真是降雪不冷,融雪冷……”时安低声念叨,忽得感受到一股暖意随着淡淡的皂角气息盖在了自己身上,她转身,看清了身侧的十九。
这人,又没经她允许便私自现身。
“殿下身体为重。”
时安本想拒绝十九,但奈何天气实在太冷,他那带着温度的外衣也实在暖和,于是她便默许了十九的小小越距,开口说了声谢谢。
本只是礼貌性的道谢,听在十九耳朵里却有不一样的感受,对方的喉结滚了滚。
他只是殿下的一个下人,同公主府内干杂活的仆人没什么区别,殿下却并不觉着他身份低纬,反倒愿意与他这般客气。
少年人的心脏砰砰直跳,从心房泵出的血液在体内窜来窜去,最后一股脑儿的涌向面门,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已经微微地发了烫。
时安抽了抽鼻子,默默祈祷自己不会患伤寒感冒。
一路小跑赶回温婷阁,时安巴望着瞧院内的三两宫女,蹑手蹑脚的摸到房门口,万幸没被下人瞧见,她悄悄地推开门,脱下外衣钻进被褥内。
“零四,”临睡着前,时安迷迷糊糊地问道,“任务进度为什么没有上升?”
“权限不足。”零四冰冷的响起,时安噌的一下坐起身,“什么权限?”
“三百积分一次任务进度解析,要不要?”黑心零四依旧没有忘记榨干宿主的任务。
时安干脆利落——
“不要。”
*
上好的金丝楠木桌前,衣着华贵的男人手指紧紧握着小吏呈上来的喜报:
[北击蛮族大捷,杀敌十万,猪牛羊万匹,获地三百余里…]
时辕厉眼底是止不住的喜意,朝堂之上的大臣也纷纷贺喜:“恭喜殿下开疆扩土!”
“二皇子这般威武,颇有殿下当年之英姿!”
恭维之声不绝,时辕厉只清了清嗓,朝堂上的声音便弱了下去,男人扫视一番,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人身上,开口道:
“张将军,传朕令下,三日后太安城下设宴,恭迎二郎凯旋。”
张胜了然,毕恭毕敬地应下。
*
时安睡到日上三竿方迷迷糊糊地醒来,身侧的侍女为她梳妆,正疑惑小玉今日怎么没催她习字时,便听见屋外侍女忙碌着的动静,于是好奇地推开门。
“今日何事这般热闹?”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询问道。
“回殿下,”正抱着一大筐碎花布料朝阁外走去的宫女停下脚步,“二皇子前线大捷,宫里宫外正忙着准备三日后的庆功宴。”
“玉姑姑一个多时辰前便去御府打点庆功宴的物件了,特地叮嘱奴婢们莫要惊扰殿下,说今日容许殿下悄悄偷懒。”
时安一听这话便乐了,原先还担惊受怕会不会又被小玉看出猫腻,这下可谓天助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