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卉澜这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解释道:“杨尚书不支持她参与谋划,当然会对我们态度冷淡,只是我没想到她拜帖都收了,居然也不出来看一眼。”
季卉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安慰着笑道:“这也难怪,那以后我们就少和她来往就是了。”
季卉澜神色恹恹地应了一声,提不起什么兴致再说别的什么;季卉嫣仔细端详她的神色,眸光明灭几下,忽然绽放出一个极明媚的笑容来:“哎,妹妹,你看着我。”
季卉嫣牵住她的手往后退了些,清亮如水的眼睛直望着季卉澜的眼睛,她的声音欢快又温和,带着隐隐约约的磁性,像是有回音附和一般传进季卉澜的耳朵里: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谁。”
季卉澜身心俱疲,下意识地望向她的眼睛,不由自主道:“我是——我——”
她犹豫一下,心里的答案翻滚了好几次将要破口而出的时候,只见水蓝色的光幕骤然闪现,荡着水纹的光幕迅速萎缩成圆球模样,将季卉澜完全包裹在里面。
季卉澜只觉得眼前忽然一亮,两只耳朵里不约而同地响起尖利的蜂鸣声,她不由得弯腰抱住耳朵发出痛苦的叫声,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差点就着了道。
难道是这次出行引起怀疑了?
季卉澜越想越觉得难受——这回不仅什么消息都没有查到,竟然还引发了负面反应。
布帘被如槿哗然打开,凉沁沁的空气忽然涌入,季卉澜颤抖着抬起头望向季卉嫣,亮晶晶的桃花眼里噙满泪水:“姐,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自废功力了吗?”
季卉嫣显然也吃了一惊,她迅速扶起季卉澜,试图将她抱进怀里,急得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样?我就是想逗逗你,叫你笑一笑,你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如槿云歌守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不知所以的迷茫神色,季卉澜自己把眼泪擦干顺着话道:“嗯?这个光罩不是你的吗?”
季卉嫣伸手碰了碰水波潋滟的光罩,眸色翻滚,看不出具体情绪:“不是我的,这个罩子是浸雪夫子的。”
“我见过浸雪夫子用这种光罩治疗伤病,或许这光罩是感应到你身体不适才突然出现的。”
季卉澜也不知道光罩会在什么时候消散,更不能确定这罩子是不是一次性的,索性叫如槿进去车里陪着。
待安顿好之后,光罩果然缓缓消失了;她十分惊奇地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姐,这可真是沾了你的光了——我都没见过浸雪仙君,居然也能得到庇护。”
季卉澜同往常一般与季卉嫣说着话回到承川府,才下马车,便看见阴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在外面等着。
季卉澜有些疑惑地走上前去询问原由,只见苇夏笑吟吟地牵过她的手,荷夏立刻上前给她加上一件披风:“郡主今天还在沉香院休息吧,夫人从下午等到现在,望眼欲穿了都。”
季卉澜回头对着同样裹上披风的季卉嫣露出一个稍显抱歉的神情,只听苇夏清清嗓子,诱哄道:“听说这几天就会下雪,难得大夫人不在府里,郡主就不想和夫人一起赏雪取乐吗?”
季卉嫣自然理解,很有眼色地率先告辞离开,她这才心安理得地转头往沉香院去。
沉香院就在花雨楼边上,与繁华苑隔着半个承川府,季卉澜在这边待着仍旧照往常一般忙碌,也不大关注季卉嫣那边的情况。
直到月底,何大夫人的回信同年前的第一场雪一齐来到。
季卉澜在花雨楼里看着信又哭又笑,最后归于长久的沉默,她走到堂前望着从半夜直下到现在的飘飘落雪发呆,脸上的泪痕被冻得一阵阵地痛。
身边的人默不做声地端来热水,帮她披上御寒的大衣——每个人都恪尽职守,每个人都沉默无言,像带着寂静铺盖下来的雪片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来气。
季卉澜猛地伸手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温凉的玉镯从指间漏过,肌肤相触传来陌生的感觉,将她的千言万语都堵回心里。
“姑娘怎么了?”云歌有些惊异地站住脚,小心翼翼地给她整理衣服上的褶皱:“是大夫人出了什么事吗?”
“……”季卉澜无声地放开她,淡淡地摇头:“没事,你的手怎么那么凉?”
云歌不敢细看她的神情,只是如往常一般站在她的身后轻声道:“姑娘,有道是‘尽人事听天命’,别太累了。”
季卉澜听后便轻轻地笑了起来,她声音轻快地应下,自顾自道:“你说的对,不过还好,现在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怎么样,当初跟我没跟错吧?”
“说起当初——要不是姑娘青眼有加,现在我应该还在繁华苑里做洒扫丫头呢。”
季卉澜舒出一口气,才要说什么,就被急匆匆赶来的管家喊住了:“郡主,郡主,太子邀你一同去看雪景,此刻就在府外街口处等着呢。”
季卉澜早已习以为常,她接过管家呈上来的信纸与玉佩信物大致看过一遍,极其熟练道:“请他进府来歇息片刻,我马上就好。”
云歌连忙安排人给阴夫人传话,又带着她往花雨楼客房去,招呼着如烟等人赶紧帮着梳妆打扮,自己又忙着指挥余下的人收拾其它出行要用到的东西,清点随行的人数。
一阵有条不紊的忙乱后,季卉澜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带着如槿等人走出花雨楼,坐上太子带来的马车往城北赶去。
马车里暖烘烘的,将季卉澜同云歌如槿三人的脸蛋都烤得红扑扑的,气血充沛而自然透出的红润色彩补全了先前出门时因为保暖而放弃化妆的不足,更显得美丽自然。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马车才缓缓停下,季卉澜迫不及待地等云歌将她的大氅风帽都穿严实,欢欣雀跃地撩开厚重的车帘。
凌冽而干净的寒风骤然灌进肺腑,她笑得眉眼弯弯,小心地从车上跳进上官昀礼张开的怀抱里。
上官昀礼抱着她转了好几圈才停下,骤暖骤寒,季卉澜脸上漂亮的绯色迅速消退,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笑嘻嘻地道:“雪还在下?我不冷。”
上官昀礼摘下毛毛手套捂住她的脸,温声细语道:“等会儿我哥就到了,我去跟他问个好儿咱们就自己去玩儿好不好?”
季卉澜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把脸从他手里拔出来,捡起丢在脚边雪地里的手套给他戴上:“好吧,他在哪?我们现在去?”
二人带着一长串裹得严严实实的随从沿着田埂往更空旷的小丘上走去,不出一会儿,便走到那座临水独建的小筑前。
走上台阶,站在小筑外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一望无际的白,间或三四株扎堆种植的栉风沐雪的秃枝大树。
“这里怎么会有间屋子?”季卉澜任由上官昀礼牵着她推开小筑正门跨进门槛,抬着眼看门上挂着的牌匾:“钓鱼台?”
室内烧着炭火,还点着焚香,上官昀礼一边和坐在里面的人说话,一边把季卉澜淋在身上的雪扑打干净,她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扯起笑容后知后觉道:“大枢密使,封山侯,不知道你们在,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