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直接离开?
季卉嫣不敢细想,留在这儿——她没有勇气自曝修炼自废修为获得瓦全;离开呢——又不舍得叫何大夫人等人多年的辛苦经营一朝落空。
两头相逼,她只顾得及将自己最亲近的人安排好,再有的也周全不住了。
季卉澜热乎乎的手忽然牵住她,一双热忱的桃花眼专注地盯着她温柔道:“不管那些了,总而言之,你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出门了。”
“就在家里看着施工进度,挑挑家装花卉什么的,我一有空就来找你玩儿,怎么样?”
季卉嫣猛然回神,连忙答应,越发地不敢与她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对视。
季卉澜只道她是脸皮薄,一朝封郡,高兴又不好意思,便浅笑着柔声道:“母亲说还会挑一些老师来给你上课,很快又要量体裁衣,打造首饰给你过目了,到时候哪怕是我想带着你出去都没时间了。”
“澜儿,我有话跟你说。”季卉嫣欲言又止地回握住她的手,只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季卉澜愣怔一下,若有所思地试探道:“什么话?你是不是不想嫁——”
“其实我知道袭击我的是什么人。”
季卉澜没说完的话被季卉嫣打断,她啊了一声,急忙追问道:“你知道?你知道怎么一开始不说?”
季卉嫣垂下眼叹出一口气,缓缓张开的掌心里,柔和的彩虹色神光四下里逸散开来,她缱绻温柔的眼神追着飘逸的神光移开,嗓音沉沉道:“我不是内功大成,我是修仙的。”
“是你们以为我只是练武内功精纯,其实那些追杀我的,也都只是想得到我精纯的仙力而已。”
季卉澜目瞪口呆地望着散发着她丝丝缕缕神光的眼睛,张着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卉嫣攥紧掌心,骤然失去源头的散漫神光渐渐地变得稀薄,最后也都慢慢地消失了:“我使用了一些能够遮挡我身上仙气的东西,如果他们只是依靠气息找来的话就可以避免被察觉。”
她闭了闭眼睛,摇头驱散脸颊处的白金色彩光,继续道:“但据我猜测,应该是消息泄露才引他们过来的,所以我不确定他们知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确定会不会波及到你和大夫人。”
季卉嫣松开她的手,兀自站起身来望着桌面上摊开的舆图无奈道:“至于想不想嫁人——”
她掂起被红墨圈圈点点的大幅图纸抖了抖,又丢回桌上:“我无所谓,就像这宅子和这些身份待遇,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只是因为是你们,所以我愿意。”
“对不起。”季卉澜小小声地道歉。
季卉嫣心头无端泛起一阵烦躁——她说出这些并不是为了被谅解或是求以谅解,她只是想实话实说,要季卉澜小心注意——
可能也会有委屈在吧。
季卉嫣又十分难过,走到季卉澜面前将她抱进怀里,有些后悔道:“抱歉,这些话不该跟你说,你别难过,我会处理好的。”
“你要怎么处理?杀光那些人吗?还是就这么拖着,直到真的出事为止?”
季卉澜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你没有能力处理这件事。”
“我——”季卉嫣松开手,一时有些卡壳儿,季卉澜往后仰身,挣开她的双臂站起身,直视着她的眼睛冷静道:“你知不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你好好儿想想,我明早再来——要是到时候你还没有答案,我会替你做决定的。”
门帘响动,季卉澜跨出门去,带着守在门外的随从离开。翠皮鹦鹉扑啦啦地飞到季卉嫣的肩膀处歪着小脑袋蹭她,倒是少见地安静了会儿。
季卉嫣将桌子上的舆图收好,交给端着茶水进屋来的如苏,接过她手里修补得整整齐齐的新书笑着夸她手艺好,又扯下腰间的玉佩赏她。
如苏自然不敢收,但看季卉嫣一副魂不守舍的迷糊模样,也只得先揣进怀里放着。
不等她将舆图收好,季卉嫣就自己捧着书绕过屏风去了后屋。
她放心不下,悄悄跟去观望,只见灵华正坐在小园子里的抄手游廊处等着,季卉嫣才出去她就已经起身去迎接了。
如苏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鸟鸣啁啾,清晨的阳光一如既往地破开昏沉粘稠的凉雾,毫无保留地将温和而不刺眼的光芒洒向大地。
季卉澜好整以暇地站在廊下等季卉嫣出门,都过去小半天了,也没听见一丝一毫动静。
她又一次抓起挂在腰带上的怀表看时间,就在她终于冷着脸要推门而入时,一直站在边上大气不敢出的如苏犹豫着喊她:“二小姐,这个——”
季卉澜还道如苏是要阻拦自己,才冷哼一声打算将她打发了,就看见那枚被她安安稳稳捧在手心里的红翡团凤玉佩——
季卉澜面色一变,一把抓过玉佩寒声道:“这是我送给我姐的,怎么会在你手里?”
“姑娘身体不大安好,看着像是迷糊了,顺手扯的——我这才先收起来了。”
季卉澜越听越生气,一把揪起她的衣襟扯起来大发脾气,怒火冲冲地道:“不安好?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跟我说?要是我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们哪个赔得起!”
周围的仆从丫头呼啦啦跪倒一片,特别是含韵台的丫头们——见惯了季卉澜在这里时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娇贵小姐模样,这样突然勃然大怒目眦欲裂的模样还是第一次。
特别是如苏,衣襟忽然被大力扯住,吓得说话都不清晰了:“昨天晚上,我我看灵华照顾着她,就没有多想,二姑娘饶恕,我真的没想到——”
“灵华是吧。”季卉澜一面念叨一面点点头,松开手将她推开,高高在上道:“我要进去看看我姐,你,开门。”
如苏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撩开珠玉门帘,伸手请季卉澜进去。
绕过正厅后墙处的屏风从后门出去,映入眼帘的就是满满一院子花团锦簇的月季,穿过正中央的抄手游廊就到了后屋廊下。
季卉澜抬手止住如苏推门的动作,抬手示意另一人上前。
那人自然会意,二话不说一掌打在雕花木门上,被轰开的对开大门咣当一声撞上墙壁,又吱呀着缓缓弹开。
季卉澜独自跨进门槛,一步一步绕过挡在前面的巨大镂雕八层花鸟落地直屏风往里面走——屋里极其安静,静得不像有人在里面。
她大致看了看被帘幔半遮半掩的东间——空无一人,只有整整齐齐的书籍笔墨;便径直转身,绕过九折绢屏往西间里去:“姐,你在吗?”
层层叠叠的拔步床像只张着大嘴的异兽,一言不发地瞪着前方的外来人。
季卉澜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发瘆,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快步朝外走去:“快,快去请御医!钦天监,还有钦天监的人也要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