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袅袅地蒸腾着一线虚香,跳跃的烛光一丝预兆地骤然熄灭,黑暗毫不留情地吞噬整间屋子;丫头们吓得尖叫,手里的东西也都摔掉到地上。
季卉嫣倏忽睁开眼睛,屋里没有燃灯照明,河水反射的粼粼微光透过窗格隐隐发亮。
正是混乱的紧急关头,她当机立断地一拍桌子怒道:“都闭嘴!还不快出去找护卫!”
丫头们唯唯诺诺地回应,不一会儿便传来磕碰相撞和低声呼痛的声音,季卉嫣听着她们开门的动静暗暗咒骂,不满道:“快点把灯点上。”
待了片刻也没有回应,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季卉嫣悬挂一天的心这会儿直接提到嗓子眼里,她有些害怕,便扶着梳妆台小心地起身查看。
黑沉沉的房间里,河波反射的光斑在半拢的帷帐上游动,看得她浑身汗毛直竖,心跳得如同鼓擂一般。
季卉嫣咬咬牙,缓步慢行摸到正厅里站定,一道浓郁纯粹的正紫色灵力波以她为圆心轰然爆出。
刹那间整座屋子被光波拦腰切断,整座建筑轰然倒塌,砖石瓦片争相炸开,房梁窗棂发出可怕的折断声骤然变形,又重重地砸进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季卉嫣毫发未伤地从滚滚尘烟里踩着废墟向外走,爆炸声响惊动了半个府,被波及受伤的丫头们乱七八糟地挣扎呻吟,也有被吩咐出去找护卫的几个小丫头。
季卉嫣不敢掉以轻心,她望着那群丫头,有些不确定——究竟是没来得及出去,还是故意留下的?
耀眼的水蓝色光波一晃而过,浸雪仙君的水波纹光罩率先赶到,迅速扩大并将整个含韵台笼罩起来,淡淡的光华流转在受伤的丫头周围进行施救。
季卉嫣有心想去汀淇院看着,又担心将这些来路不明的人引过去牵连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宣灵章,便找了个勉强干净的台阶坐着休息。
片刻后,浸雪仙君揽着亮堂堂的月光破空而来,季卉嫣急忙站起身:“夫子,您来了。”
浸雪仙君翩然落地,闻言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转身向中伤倒地的人走去。
月华如洗,纯净的冷光覆盖住整座破败凌乱的建筑残躯,从碧瓦朱檐到断壁残垣,一切变故都突兀地像是臆想出的虚景。
天色拂晓,浸雪仙君如往常一般推开房门,廊下高大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师父。”
上官昀卿在含韵台小闹一回,确认房内主人并非故人后便来到了含露台,只是一直没有见浸雪仙君的面罢了。
他极庄重地冲浸雪仙君行礼,没有得到回应便又道:“师父,徒弟此番前来有要事相商。”
含露台院内满植荷花,浸雪仙君淡淡地应了一声,沿着绕院游廊缓步前行,抛出一抹水蓝色的光华落在上官昀卿身上,将被露气浸透的衣物烘干。
“是这样,”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滋养,上官昀卿紧绷的躯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从荷包里拿出蓝田玉螭虎印攥在手心里,下定决心道:“我心悦销川府季大小姐,有意与她缔婚姻契,今日来向师父讨要金银,预备聘礼。”
浸雪仙君仍旧是淡淡地:“我与季大小姐还未曾见面,把金银聘礼交给你也太早了。”
上官昀卿心头猛地一跳,又喜又哀地急忙追问道:“您知道安定郡主不是她?”
“我当然知道。”
浸雪仙君走到转弯处顿住脚步,眼睛望向院子里的晚荷花:“怎么,季大小姐愿意嫁给你?”
上官昀卿闻言默默地把玉印收进荷包里垂着头道:“她失踪了,很仓促。她的侍女把手里的事情做完就走了——连辞呈都没留一封。”
浸雪仙君张开手掌,水蓝色的灵力如溪流一般涓涓流入荷花池。
片刻后,稍显萎靡的荷叶立刻变得翠绿生动起来,冰蓝色的花苞钻出水面,争先恐后地绽放满院芳华。
“师父;”上官昀卿下意识地委屈起来:“我只有一块她的玉佩,您能不能帮我找找她,我带她回来见您?”
“玉印乃登仙楼历代楼主所掌,她若是同有此意,你交予她那也无妨;若是——”浸雪仙君转身望着他继续道:“只怕是碍于权贵身份——你要慎重。”
轻微的冰裂声响起,双鱼玉佩上萦绕着淡淡的光华浮在半空;浸雪仙君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半晌后收了法力,轻轻接住玉佩疑惑道:“偷来的?”
上官昀卿大窘,目光有些躲闪:“是,我知道她的婚事内定给了封山侯,只是想留个念想所以才偷的。”
“不过现在有人顶替她,等我找到她问清楚怎么回事,再看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就是了……”
浸雪仙君抬手示意他闭嘴,面上少有地凝重:“你倒无所谓,只是她——,你并非她的正缘。”
“她不一样,有天缘下凡相护;姻缘天定,即便入轮回转世,也世世如此。”
上官昀卿有些惊愕,不知所措地抬手接过玉佩站在原地;浸雪仙君望着他破碎俊美的脸庞轻轻叹息:“你不必担忧她,定数犹在,她不会有事的。”
上官昀卿应了一声,低着头把玉佩收进怀里;浸雪仙君向后挥一挥手,满池如梦似幻的荷花潸然谢散,数不清的点点光莹霎时充盈满目又缓缓消失。
“偷得人世几十载不过徒余伤心罢了,该放下的还是要尽早放下。”
上官昀卿点头应是,他斟酌片刻又恭敬行礼道:“我会放下。师父,我想见她一面把玉佩还给她——师父,你帮帮徒儿。”
浸雪仙君又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我不帮,而是有天道规则阻挡,我也探查不到具体方位。”
“不过倒是有一人可以试试,”浸雪仙君想了想道:“几年前杨小友执雷净世时与宣氏得天机者有过交流,趁着中秋节假,你去跟她聊聊?”
天已大亮,不宜久留,上官昀卿将提来的小点心交给齐瑞后就与浸雪仙君郑重告别,飞身赶往枢密院——事务繁重容,不得他再精思细想。
屋子没了事小,季卉嫣的安全事大;昨晚季卉澜便把她一并接到承川府繁华苑和自己同住,连丫头都赶着清早换新一批,护主不利的统统都废除契书分发银钱撵了出去。
承川府花雨楼,季卉澜略微夸张地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讲给何大夫人听。
何大夫人当即大怒,下令彻查,吩咐事情水落石出前季卉嫣就住在承川府,不准回去;季卉嫣乘机要求将含韵台随侍的丫头彻底换掉,暂时在繁华苑与季卉澜同住。
转眼间中秋节便过去了,街铺里各式各样的灯笼还都挂着,各家院里的祭月案子也都还摆着,毛绒绒的鸡冠花簇拥着各式新果仍旧被敬在太阴像前。
上官昀卿泡在枢密院里忙得家也不回,节假后复任的大小下属知晓后都吓得不敢妄言,憋着劲儿地死命卷工作查安保查暗党,生怕自己被提出来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