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除开他每日都窝在枢密院里研究文书外,也没见他去别的什么地方,但终于是惹了陛下与王上双双不快,勒令禁足了。
禄甸京渡云府二川州纬三街。
这条街一侧是书画雅街,另一侧则是一座书塾大院,街两边的桂花芙蓉披着十月的阳光开得热烈,原本应该在蕴芳宫知耘殿禁闭休息的上官昀卿赫然出现在街头。
熙熙攘攘嬉笑的学生提着书包从书塾中涌向街道,上官昀卿孤身一人躲在街角用力握住手中的双鱼玉佩——
玉佩缓缓散发着青绿色的光芒,蜿蜒曲折着向外探伸。
夜色已深,季卉嫣合上手里的书穿过花厅向正殿走去,案上的烛火因为她的动作猛地摇晃一下,将熄未熄。
季卉嫣脚步顿了顿,才要抬脚离开,余光里只见一道银蓝色的人影快速破门而入,迎面抱住她往花厅深处掠去。
她毫不犹豫地抬手就是一掌,那人只是收紧了手臂,单掌推开花厅深处通向花园的大门带着她飞出杨府大门。
夜风凉萨萨地扑面而来,季卉嫣闭上眼躲开迎面而来的灌木花枝,意料之内地并没有撞上那凌乱的枝叶。
不过几息,汹涌的风旋骤然减弱,那人将季卉嫣放在不知哪处的屋檐上,默默地摘下脸上的面巾。
季卉嫣扶着他的身体站稳脚,抬眼与他深重温溺的眸子对视,又吃惊又毫不意外地浅笑出声:“怎么是你?”
上官昀卿沉着脸把胳膊从季卉嫣的手中抽出来,放出掌心里攥了半晚上的玉佩闷声道:“女侠,我来还你的东西。”
“原来在你这里,我说怎么就是找不着了。”季卉嫣伸手去接那枚在眼前轻晃的玉佩,温热的玉佩于她的指尖一触而过,被上官昀卿突然抬高的胳膊带着往高处退开。
“为什么不一样了?”
季卉嫣不知他缘何此言,疑惑地嗯一声,不解道:“什么不一样——对了,你怎么找过来的?”
上官昀卿像是有些激动,只是被他克制住了:“法力,你的法力为什么不一样了?你的眼睛也没有霞光了,为什么?”
季卉嫣松开他语气轻快道:“我升阶了,现在更厉害。”
她说着,在上官昀卿面前展开手掌,白金色的灵力像是烟花一般喷涌而出,将她的眼睛映得亮晶晶地:“怎么样?”
上官昀卿收起玉佩,双手攥住她释放灵力的那只手颤抖着声线轻声道:“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你在这里,那京城里的安定郡主又是谁?”
源源不断流出的白金色的灵力被骤然扑散,化作环绕着他徐徐飘动光缕;季卉嫣停止释放,飘动的灵力也逐渐黯淡下来:“京城里的安定郡主是假的,但是她也挺好。”
“郡主给她当也更合适。”
季卉嫣有意说出联姻的事情,但又下意识咽下了;她小心地转身在屋脊上坐下,淡淡地道:“这是哪?你来了几天了?我不想在屋顶说话,我想下去了。”
上官昀卿狠狠地喘了好几口气,尽力将翻涌的情绪平复下去,他俯身抱起季卉嫣询问道:“你想去哪。”
季卉嫣回抱住他的脖颈调整资势,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回去祝白院——你怎么把我带出来的就怎么把我送回去。”
“行。”上官昀卿收紧手臂将她往上抱了一些,确认好方向后便趁着月色往杨府回去。
祝白院花厅的门还开着,只是花园各处的烛火烧得亮堂堂地,灵华冷着脸带着一帮子人在厅里等着,旁边桌子搁着一张字迹朝上的字条,上面写着“急病求医,稍后还来。”
上官昀卿抱着季卉嫣稳稳地落进花厅,才弯腰把她放下,灵华便已经手持匕首同屋内蓄势待发的仆从几步冲上前来,将他围锁在正中心。
灵华攥着长刃匕首,正是首当其冲。她伸手拉过季卉嫣,清亮的丹凤眼里怒火蓬蓬,看清来人后不由得停滞一瞬,复又满是敌意地盯住他不放。
季卉嫣顺着灵华的力气和意图往她身后走去,冷静地安抚道:“不要怕,他是来还东西的,和府里没有关系,叫她们都撤了吧。”
灵华将信将疑地回望她一眼,抬手挥退屋内亮出锋刃的众人,护着季卉嫣往桌边坐下,有些生硬地道:“枢密使黑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交代?”
上官昀卿有些哭笑不得地往桌前走,无奈道:“你已然卸任,我还怎么交代你做事?”他伸手捏起桌子上的字条抖了抖道:“给你留了字条,你不也看了?”
灵华不善言辞,又碍着季卉嫣也在,犹豫几下也没有将要出口的话说出来,默默地站在季卉嫣身后守着。
季卉嫣眼看他在桌前坐定,想了想才疑惑道:“你怎么找过来的?看你对这个小院这么熟悉,不是第一天了吧?”
上官昀卿笑了笑,挑了其中一个问题回答道:“我早两天就来了,只是白天才确定你就在这里。”
季卉嫣也不追问,只继续道:“你来就为了还我东西?京城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动静?”
上官昀卿也是淡淡地:“看你住在杨府,估计这边的东西都是钦天监那位安排的吧?她的能力你还不清楚?”
季卉嫣叹了口气——照这样下去两个人都问不到想知道的事情,便斟酌着主动道:“是这样,顶替我的那个是宣氏后人,杨小姐只是将计就计助我脱身而已。”
“不过你放心,只要她掉链子了我立刻就能回去接上,不会照成什么影响的。”
上官昀卿敏锐地抓住她话语里的漏洞,反问道:“将计就计?你什么时候出的府?”
“京城传我白日飞升的时候就出府了。”季卉嫣坦荡道,“杨姑娘已经调查清楚了,宣氏知晓一线天机,散播我是神脉下凡的不实消息引人追杀。”
“我放弃继续修炼就被抓走了,待她将我带回来的时候宣氏已经替我封了郡主了。”
怪不得。
上官昀卿又释然又落魄地低笑一声,后知后觉道:“怪不得从被掳回来后你就生分了,原来如此——我还奇怪呢,你怎么就突然就对宣氏一族那么有意见了,非要赶尽杀绝。”
季卉嫣有些心虚又担忧地望向他:“你怎么样?没事吧?”
上官昀卿垂着眼皮摇头,烛光暧昧,看不清他的神色:“那要是宣氏真能当好一辈子郡主,你怎么办?一直住在这里吗?”
“她能当好就让她当嘛,这有什么。”季卉嫣漫不在乎道,“只要恪尽职守不捅娄子当一辈子也没什么。”
“不过你是怎么找过来的?杨姑娘告诉你的?”
季卉嫣还是比较担心上官昀卿的状况,毕竟他看起来确实憔悴了许多,与那日宴会上亮晶晶的模样截然不同。
上官昀卿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轻轻地握住季卉嫣的手,两人相交叠的掌心处缓缓向外迸发出耀眼的蓝绿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