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从来都猜不中谜语,那天晚上的灯谜她却一猜一个准,而且速度还很快。”
季卉澜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才要出声,顺意便继续道:“经过那一晚,我们大家心里都有了七八分把握,就约好了试一试她。”
“所以后来含韵台不就炸了,其实我们就只是配合着封锁消息,拖慢家里守卫过来的速度,具体试的过程都是请人做的,但结果就很明显了,她就不是的。”
“具体原因你能去问如苏林鸿,真碰上事儿了大姑娘是怎么做的,怎么可能直接把房子炸了还无动于衷,那时候还伤了好几个姐妹呢。”
季卉澜感觉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她想了想,开门见山道:“实话告诉你,我也确实在查这个事情,但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们能活多久就看你们能闭多久的嘴了。”
顺意自然知道其中厉害,她点点头道:“我们都知道的,不论是谁顶替了姑娘,为绝后患必然是要杀了我们这些知情人的,自然也不会往外说。”
季卉澜嗯了一声,不疾不徐道:“现在我就想抓住幕后谋划之人,而且,含韵台塌了之后,她一直住在我那边院里,我也很害怕。”
“我害怕万一她也会对我下手。”
顺意顿时吃了一惊,急切道:“怎么会这样?二姑娘,你可不要以身犯险啊。”
季卉澜垂下头,沉沉地叹气:“但是现在我根本无从查起,不然也不会大晚上的碰着你就不放,我是真没办法了。”
“而且,距离怪风挟持都过去那么久了,如果她不是我姐,我都不敢想我姐她——”
季卉澜顿时便哽咽起来,顺意眼看她委屈抽噎,登时便心软地遭不住,连忙安慰着道:“没事,二姑娘听我说,我们偷偷告诉了杨大小姐了,那晚的人想来也是她请的。”
她掏出手帕给季卉澜擦眼泪,轻声慢语道:“杨大小姐也在查这件事,她应该和太傅通过气儿了,你保护好自己,不要怕,实在不行就带着大夫人去枢衡宫里躲一躲。”
季卉澜低着头抹眼泪,心里暗暗默念一遍杨聿霄的名字,她抬起泪痕模糊的脸坚定道:“我知道了,难为你,都出府了还愿意为我姐着想。”
“这有什么。”顺意看得心疼不已,“我也就是几句话的事,真正苦的是二姑娘,与一个不知根底的人朝夕相处,还有大姑娘,如今也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月上中天,纵使有再多不舍,菊花会也不得不结束了,季卉澜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静等着季卉嫣上车回家。
她仍旧如往常一般活络地同季卉嫣搭话,埋怨她不紧跟着自己,害自己怕她错过着急硬是在车里等了一个晚上,都没有出去玩。
连蜡烛都烧完了。
季卉嫣默默地放下黑暗里翻找出来的长长蜡烛,摸索着朝季卉澜探去,一面赔不是一面抱住她的胳膊求原谅。
季卉澜在黑暗里睁大眼睛听着那熟悉的嗓音,忽然眼眶一热,眼泪便骨碌碌地成串淌下。
车马吱扭吱扭地响了一路,待回去销川府里已是夜色深深,季卉嫣像是玩了个尽兴,与宣灵章告别的声音都略显疲惫。
季卉澜也像是累着了,直到进了繁华苑的门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二人少见地一路无话,默默地穿过绕院回廊,向正厅里走去。
繁华苑里灯火通明,何大夫人见她们进门就放下了手里的茶盏,面带浅笑地起身等她们进来。
季卉嫣立刻打起精神问好,倒是季卉澜,一见何大夫人便红了眼圈,二话不说扑到她怀里呜呜大哭。
也是好大的姑娘家了,这一哭又看得所有人都满面的心疼不舍。
一阵兵荒马乱,何大夫人揽着怀里的季卉澜面色严肃地把季卉嫣批评了一顿,季卉嫣一阵头大,却自知理亏,也只好又是道歉又是保证地跟季卉澜打商量。
季卉澜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气,坐在何大夫人怀里头也不回:“安定郡主讨厌,你快快嫁给封山侯吧,我讨厌你。”
“我才不原谅你,事情说清楚了我也不原谅——谁叫你不管干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季卉嫣听出她在耍性子,无奈地递台阶给她下:“行吧,下次我再走丢之前先跟你说一声。”
季卉澜闻言更加委屈,无助而悲伤的情绪源源不断地翻滚上来,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卡在胸口,偏偏她还不能说出口。
何大夫人安抚地来回摇晃着怀里的季卉澜,下意识将她当做小孩子来哄,末了她又叹了口气道:“我们这边暂且是一切都好,但你父亲那边可就难了。”
“南边天气骤变——这一段时间你也应该听封山侯说了,别说你父亲的军队,连百姓都要吃苦。”
季卉澜逐渐停止抽泣,从何大夫人怀里退出来,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听着。
“陛下未雨绸缪,先调遣了粮草金银等物打算运过去预备着,眼下正是少有的平定时期,我打算随行过去看看你们父亲,怎么样,你们去吗?”
季卉澜偷偷地望了一眼季卉嫣,后者温然一笑叫她一瞬间恍了神,忍不住伸手牵她。
季卉嫣并不想树敌吵架,看出她的意图后便主动牵住了她的手,落落大方道:“母亲怎么安排,我照着做就是了。”
温凉的手指交握,并不如从前那样硬扎露茧,反而柔腻得如同厚实的绸缎一般,季卉澜瞬间回神,她倒是想跟着何大夫人一走了之,那谁来查假郡主的事情呢?
难道指望一个外人吗?
思及至此,季卉澜爱搭不理地握紧了季卉嫣的手,高高在上道:“母亲你就放心去吧,路上照顾好自己,我和姐姐在家里等着就行。”
“要是你再把我气哭,我就跑几千里去找母亲告状!”
季卉嫣闻言忍不住浅笑出声,连连保证决对定不会再有下次,何大夫人见她们冰释前嫌,这才絮絮叨叨地嘱咐起其他的事情来,屋里的氛围又渐渐地活跃起来。
余下两日何大夫人忙着打点行李,如数家珍地将真廉将军信里提到过的东西一一安排着带上,连季卉澜姐妹俩都或情愿或不情愿地写了家书附上。
一切都收整利落了,就等着动身往南下去了。
季卉澜虽然每日也都忙着宫事,私下里的调查一个也没落下。
她通过顺意又找到了其他被送出府的人,试图摸索出当今安定郡主真正姓甚名谁,但可惜的是,不管她怎么努力,事情始终都没什么有效的进展。
不过是在她们一遍遍的回忆里不断补全真正的那个季卉嫣究竟有多好罢了。
她纠结着要不要去问问杨聿霄,至于顺意说的‘太傅可能知情’的话,她有些嗤之以鼻:要是真和太傅通过气了,早就闹起来了,还轮得着自己查?
故此,她对杨聿霄也同样持怀疑状态,并不敢直接去问她,怕万一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