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上下的村子热热闹闹的，引得云秋湫不禁走出家门，站在外面的大石头上朝山下看。就在她爬上石头顶上时，才发现莫先生正站在他的洞府顶上，也就是整座山的山尖上望着山下。

她抬手朝他挥了挥手打招呼：“晚上好，莫先生。”

他看了云秋湫一眼，身形轻盈跃下，来到云秋湫站着的那个大石头上，点点头：“晚上好。”随后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村子。

村民堆起巨大的篝火，正围着篝火转圈，同时篝火旁边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摆放着很丰盛的食物。

“他们在干什么？”云秋湫好奇的询问，“吃席？谁家结婚了？还是谁家有人过世了？”

“他们在祭祀。”

“祭祀？”云秋湫扭头疑惑地看向莫先生。

“因为我们救了他们，所以他们进行祭祀来感谢。”

“欸？”云秋湫眨眨眼，看着山下的人将桌子上的食物摆在篝火旁边，并没有自己吃地打算，然后一群人围在篝火旁边虔诚跪拜，感谢着仙人救他们于水火。

半晌，莫先生突然开口：“你如何看待人类与我们——或者说，人类与神和仙人地关系？”

突然的问题让云秋湫一愣，她思索片刻后慢慢回答道：“都说神爱世人，但……相比起这种说法，我感觉更准确的是双方互利共生吧。”

与众不同的答案，引得莫先生忍不住侧目：“哦？有何见解？”

他听过太多人说神爱世人，神本就应该庇护人类，拥有伟力，就该承担责任……诸如此类的答案，但现在云秋湫地话很明显不在他意料之内。

云秋湫想了想，指尖捏着衣角摩挲，慢慢解释：“神庇护人类，人类给神信仰，然后神继续庇护人类——当然，我觉得信仰对神来说一定是有用的。”她补充了一句，又继续说，“就像山上的水流向山下，蒸发之后变成云，回到山顶再变成雨水重新落入河流，继续流向山下，如此循环往复。”

“或许有时候是因为神的心善良，所以看不得人类受苦，便出手相助，而后人类才给神信仰，或者有时候是人类寻求神的庇护，但本质都一样，给予自己拥有的，换取自己所没有的，一次循环，互利共生。”

“所以，在我看来，神没必要因为庇护人类而有太多压力，人类也没必要被迫供奉神明，大家你情我愿的契约关系。”

“独特的见解。”莫先生，点点头，若有所思，随后又抛出另一个问题，“可世人说神爱世人为规则，然后说神与人类的关系就像父母与子女。这，你又如何看待呢？”

“父母与子女？”云秋湫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几分不赞同，“父母与子女的关系跟神与人的关系还是有区别的。”

“父母于子女，既生之，则养之，生而不求回报，这是父母本身就有的义务和责任，若生之不养，又算得上什么父母？子女长大后供养父母，这是子女的义务和责任。但神与人并非如此的关系，神可以选择不庇护人类，人类也可以选择不信仰神，双方都有自己的自由，没有必须履行的义务或者责任。而双方选择彼此之后，才是义务和责任的开始。这是一种交换，一种契约，本就公平。”

“还有一点，”她看着山脚下的村子，星星点点的亮光让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星星们，“父母爱子女，子女敬畏父母，却愿意亲近父母，因为敬爱比畏惧更深厚，而神爱世人，人同样敬畏神，但没人敢像亲近父母那样亲近神，因为人对神本就是畏惧的。”

她的星星们爱她敬她，又怎么会不敢亲近她呢？云秋湫不敢想象星星们畏惧自己的样子，那样的情况她绝对受不了！

莫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见过太多人对神的想象——要么是高高在上的敬畏，要么是慈父慈母般的依赖。但云秋湫的‘互利共生’不在这些想法之中。

这是他很少见的角度。

鎏金色的眸子看着眼前并不算强壮的女孩，想不到对方竟然能给出如此见解，心中隐隐产生了异样的情绪。

“神爱世人听起来确实很美好……”她叹息着呢喃，再无之后的言论。

莫先生此刻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强烈的好奇，他想知道云秋湫究竟经历过什么又见过什么，才会有如此见解。

二人沉默的看着山下，突然注意到有个人默默跑出祭祀现场，往山上跑来。

这下云秋湫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无奈笑了笑，瞬间变成一个小蝙蝠，把自己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假装自己真的是个普通的小蝙蝠。

莫先生见此，眉宇间染上几分笑意，“那是你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