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天台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

傍晚时分，太宰在走廊上遇到了夏油杰。夏油杰从地下牢房的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瓶水，表情疲惫但平静。看到太宰，他停下来，莺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太宰君。”

“夏油君。伏黑甚尔怎么样？”

“还活着。家入在给他处理伤口。”夏油杰喝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五条不杀他。说要留给他的儿子。”

太宰点了点头。“你觉得五条做得对吗？”

夏油杰想了想。“对。不对。我不知道。但五条觉得对，那就是对的。”

太宰看着夏油杰，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很信任五条。”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夏油杰说。“我信任他，就像信任我自己一样。”

太宰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夏油君，如果有一天五条不在了，你怎么办？”

夏油杰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他不会不在。”

“如果呢？”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走廊上有人在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消失在远处。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了窗帘。

“那我就替他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东西。”夏油杰终于说。“他不在，我就变成他。”

太宰看着夏油杰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不是固执，不是倔强，而是一种更深刻的、像是“已经想清楚了所有的后果、但还是选择这条路”一样的东西。夏油杰不是盲目地跟随五条悟，他是在清醒地、自主地选择和他站在一起。即使那条路很难走，即使那条路可能通向黑暗，即使那条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他选择它。因为五条悟走在上面。

“夏油君。”太宰说。

“嗯。”

“你和五条真的很像。”

夏油杰笑了。“哪里像？”

“都是那种——认定了就不回头的人。”

夏油杰看着太宰，黑色的眼睛里有一道光。“你也是。”

太宰愣了一下。

夏油杰继续说：“你认定了‘活着没有意义’，就不回头。你认定了‘自己不在乎任何东西’，就不回头。你认定了‘死亡是答案’，就不回头。你和我们一样固执。”

太宰看着夏油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因为夏油杰说得对。他也很固执。固执地相信活着没有意义，固执地相信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固执地相信死亡是唯一的答案。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些。不是因为它们是对的，而是因为他不想怀疑。怀疑了，就要重新找答案；重新找答案，就要面对那个他一直逃避的问题——如果活着有意义，那是什么意义？

太宰不知道。他怕知道。

“夏油君。”太宰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我会告诉你。”

夏油杰看着太宰，嘴角弯了一下。“好。我等你。”

太宰从口袋里拿出那根“再来一根”的木棍，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等我找到了，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

夏油杰笑了。“好。一起去。”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太宰把木棍放回口袋。夏油杰拧上水瓶的盖子。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落在他们的脸上，给他们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夏油君。”

“嗯。”

“今天谢谢你。”

夏油杰转过头看着太宰。“谢什么？”

“谢谢你帮五条。”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五条是我的朋友。我帮他，不需要谢。”

太宰看着夏油杰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

夏油杰看着太宰，黑色的眼睛里有一道光。“太宰君。”

“嗯。”

“你今天也帮了五条。你站在那里，让他看到了方向。五条说，如果不是你站在那里，他可能撑不到学会反转术式的那一刻。”

太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夏油杰说。“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太宰沉默了很久。风吹过走廊，吹起他的风衣下摆。

“夏油君。”

“嗯。”

“我想保护一个人。”

夏油杰看着太宰，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谁？”

太宰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试试。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像五条一样，保护一个人。”

夏油杰看着太宰，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里面有一种真实的、不加修饰的温暖。伸出手，拍了拍太宰的肩膀。“你可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太宰治。”

太宰看着夏油杰的笑容，嘴角弯了一下。

夜很深了。太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根“再来一根”的木棍，在手指间转来转去。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星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片银色的光。

他在想五条悟的眼睛——蓝色的，漂亮的，像是包含了整个宇宙的蓝色。那双眼睛在经历过死亡之后，没有变暗，反而变得更亮了。像是死亡对他来说不是终点，而是一面镜子——透过那面镜子，他看到了自己真正应该成为的样子。

太宰也想看到。不是想成为五条悟，而是想看到自己真正应该成为的样子。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变。很慢，很轻，像是冰面上的裂缝在一点一点地延伸。那些裂缝太小了，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存在。它们在扩展。总有一天，冰面会裂开。下面的东西会露出来。也许是水，也许是泥，也许是更深的冰。太宰不知道。但他想看看。

太宰把木棍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键盘声——费奥多尔还在工作。还有涩泽移动椅子的声音——涩泽也在做些什么。这些声音让太宰觉得安心。

倒计时：十九天。

副本0791，第六天结束了。星浆体事件的高潮已经过去，伏黑甚尔被俘，五条悟学会了反转术式，天内理子暂时安全。但副本还没有结束，还有十九天。在这十九天里还会发生什么？太宰不知道。但他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面对。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

费奥多尔在隔壁，涩泽在隔壁。五条悟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夏油杰在楼下的客房里，天内理子在更远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在。他们在呼吸，在心跳，在活着。太宰也在活着。

远处，那颗“不是星星”的星星还在闪烁。发出微微发蓝的光，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太宰看着那颗星，轻声说了一句话。“我还在这里。”

不是对星星说的，不是对任何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我还在这里。我还活着。我还在找。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