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刻意把语气放得更轻,把所有伤势说得云淡风轻:“来之前,遇上一个漏网的魔修,匆匆打了一架,一时着急没留神,才受了点小伤。”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很快就能养好。徒儿就是……想快点见到师父,不想让师父等,更不想让师父为我忧心。”
他刻意淡化所有惨重伤势,仿佛那些断裂的经脉、受损的脏腑,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磕碰。
听着他这番话,温晚心头的怒意一点点散去,紧绷的脸色也慢慢缓和下来。
最后只剩下沉甸甸、化不开的心疼。
她终究,从来都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沈烬缓缓抬眸,静静凝望着眼前的人。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落在她清冷眉眼之间,柔和了她平日里身为正道首座的凌厉威严。
她眼底清清楚楚写满担忧,是独独只给他一人的在意与牵挂。
那一刻,他心底压抑隐忍了许久的爱意,再也克制不住,如同汹涌潮水,几乎要冲破心防,喷涌而出。
他望着她,眼神炙热直白,带着不顾一切的僭越与偏执。
缓缓低头,将握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抬到自己唇边。
隔着薄薄衣袖,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隐晦、虔诚又无比珍重的轻吻。
动作轻柔,转瞬即逝,却藏着满腔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执念。
温晚指尖微微一颤,眸光平静看着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开口斥责。
只是静静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思索,似是看破,却又不点破,维持着身为师父最后的从容分寸。
沈烬看着她淡然不动的模样,脸上笑意愈发深邃,藏着几分满足,几分偏执。
眼底深处,却萦绕着化不开的悲凉与落寞。
就在此时,他体内沉寂压制许久的魔气,骤然不受控制开始躁动翻涌。
阴冷气息顺着断裂经脉四处蔓延,刺骨麻意瞬间席卷全身。
沈烬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收敛所有外露情绪,不动声色松开她的手,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沉阴翳。
再抬眼时,他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平静,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开口问道:“师父,你恨魔修吗?”
温晚神色淡然,没有丝毫迟疑,轻轻点头,语气坚定而决绝:“恨。”
沈烬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心底却还是忍不住泛起细密刺痛。
他不甘心,低声追问:“为什么?”
温晚抬眸望向远方云海,眉眼间皆是正道首座的沉稳与大义,字字千钧,掷地有声:“我乃正道第一人,身负守护苍生、镇守仙门的重任。”
“我与魔修从无私人恩怨,也无半分私仇纠葛。”
“可身在正道,便与魔道势不两立,不死不休。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宿命。”
无关爱恨,无关私心。
只关乎立场,关乎正邪。
沈烬怔怔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无动摇的坚定,看着她刻入骨血的正道立场。
嘴角缓缓抿起,扯出一抹极淡极凉的笑。
这笑意,看似温柔,实则死寂苍凉。
满心酸涩自嘲,满心爱意执念,撞上了世间最冰冷、最无法逾越的壁垒。
他是正道首座亲传弟子。
可他体内,藏着洗不掉、驱不散的魔气。
她是正道第一人,此生与魔不两立。
而他,正一步步被魔气侵蚀沉沦,朝着她最厌恶的方向,越走越远。
师徒之别,正邪之分,宿命之隔。
横亘在两人之间,永生无法跨越。
温晚看着他异样落寞的笑容,心头微动,想要开口询问,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沈烬不再多言,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默然离去,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居所。
往后数日,沈烬闭门不出。
关在屋内,不见任何人,不修行,不进食,彻底与世隔绝。
把自己困在一方小小院落里,独自承受伤势与魔气,独自熬着这份无解的宿命。
闭关的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却挡不住体内翻江倒海的炼狱之苦。
沈烬盘膝坐在榻上,衣衫早已被冷汗与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经脉之中。
漆黑的魔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疯狂游走、滋生,每一寸流转,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