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檀香袅袅,温晚正于蒲团上打坐修行,周身萦绕着温润澄澈的正道灵气。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双眼。
只是这一眼,便让她千年不变的淡然神色瞬间崩裂,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的青年,早已不是那个温顺乖巧、眉眼干净的小徒弟。
浑身漆黑魔气缭绕,周身散发着让天地震颤的威压,漆黑的眼眸没有半分神采,脖颈与下颌爬满细密狰狞的魔纹。
衣衫染血,身形狼狈,浑身都透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沈烬抬头看向她,如同在无边黑暗中坠落的人。
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眼眶通红,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祈求,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无助地呼喊:“师父……师父救我……我不想成魔,师父……”
他不想变成她最厌恶的样子,不想成为她的敌人,更不想被她亲手斩杀。
可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阵阵破空之声,无数道剑光落在房门前,将整个院落团团围住。
打头的正是青云宗掌门,他看着屋内浑身魔气的沈烬,眉头紧锁,神色复杂难辨,对着温晚躬身行礼。
语气沉重:“小师叔,镇魔钟响,乃是魔兆!沈烬身上魔气滔天,已然入魔,留着必成三界祸患,还请小师叔将他交给刑堂处置!”
话未说完,掌门便看着温晚骤然起身,一把拉住沈烬的手腕,周身剑光暴涨,带着他直接御剑破空而去,速度快到极致。
“小师叔!你要做什么?!”掌门大惊,厉声呼喊。
片刻后,他咬牙沉声吩咐身旁弟子:“速速去后山禁地,去请太上长老出关!”
说罢,立刻御剑,带着诸位长老,紧紧追了上去。
温晚御剑疾驰,带着沈烬一路飞向青云宗禁地之巅——锁妖塔。
这座曾经高耸入云、直插九霄的上古宝塔,历经三千年岁月。
早已不复往日辉煌,塔身斑驳,布满裂痕,缠绕着斑驳的上古封印灵力,是整个修仙界镇压魔气最盛之地。
落在塔顶,温晚松开手,沈烬瞬间瘫软在地。
锁妖塔残留的上古正道灵力,对他身上的魔气有着极致的压制与灼烧,沈烬浑身剧烈颤抖。
痛苦地蜷缩起来,魔气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胸口的魔纹愈发清晰刺眼。
神智彻底陷入混沌,只剩下本能,一遍遍呢喃着:“师父……师父……”
温晚站在他面前,素来清冷淡定、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知所措。
她是正道第一人,她恪守正道规矩,她比谁都清楚——入魔者,必杀之,以绝后患。
眼前的沈烬,已是魔界至尊之兆,留着他,未来必将给三界带来灭顶之灾,她应该毫不犹豫,出手将他斩杀,不负师门,不负苍生。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精纯的诛魔灵力,轻轻抵在沈烬的额头,只要微微用力,便能震碎他的魔骨,了结这一切。
可指尖触碰到他冰凉额头的瞬间,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脑海里闪过幻境里的温存,闪过他往日里温顺的笑颜,闪过他那句“师父救我”,迟迟下不去手。
沈烬睁着一双漆黑无神的眼眸,本能地朝着她的方向靠近,想要伸手握住她的手。
眼底满是孩童般的依赖与渴望,一声声虚弱的“师父”,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温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她缓缓拔出随身佩剑,剑身澄澈,泛着诛魔的金光。
没有丝毫迟疑,她握紧长剑,带着万钧之力,猛然一剑,狠狠刺入沈烬的胸口。
“噗——”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素白道袍,也染红了那柄诛魔长剑。
沈烬浑身一颤,漆黑的眼眸微微睁大,露出难以置信的痛苦。
温晚握着剑的手没有停歇,剑身深深刺入,带着他,一步步朝着塔顶边缘后退。
狂风呼啸,塔顶之下,是沧渊海。
那是整片修仙界最凶险的海域,海水漆黑如墨,波涛汹涌,海底封印着无数上古魔物,海水蕴含诛魔之力,一旦坠入,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回头路。
温晚持着剑,就这样与他相拥般,一同从高耸的锁妖塔顶,纵身坠落。
狂风卷动两人的衣衫,剑气与魔气交织,鲜血在空中飘散。
坠入漆黑冰冷的沧渊海的瞬间,沈烬混沌的神智,竟清醒了片刻。
他迷蒙地睁开双眼,看着面前近在咫尺、脸上毫无表情的师傅,感受着胸口长剑带来的剧痛,感受着体内横冲直撞的诛魔灵力。
一行清澈的泪水,从他漆黑的眼眸中滑落,瞬间融入冰冷的海水,消失不见。
这是他第一次,与师傅靠得这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能看清她的眉眼。
只是这一次,她手持诛魔长剑,一剑穿透他的胸口。
将他狠狠钉入了漆黑无底、永世沉沦的沧渊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