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快步上前,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声音发颤:“小师叔,你……你把魂魄分离了?”
魂魄分离术太过阴邪,即便是正道首座,也极少触碰。
掌门虽对这门法术了解不多,却清楚它的残忍——被分离魂魄的人,魂魄则会被囚于阵眼。
日夜承受灵力与魔气的双重撕扯,每一个时辰,都要经历一次魂魄剥离的剧痛,永世不得解脱。
温晚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海水中,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她的心境。
掌门看着她,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忍不住低声呢喃:“为何……竟会为了一个徒弟,做到这一步?”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温晚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缓缓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抬手,却又在半空停下,最终只是对着身后赶来的诸位长老,声音沙哑地开口:“都回去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沧渊海的上古囚魔阵,从未有魔修能从中逃脱。他如今被阵法镇压,胸口魔纹被灵力冲刷,魂魄又被分离封印,永无脱身之日。”
“不要再追究了,此事,到此为止。”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有一句冰冷的定论,将所有可能的后续彻底斩断。
诸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都躬身行礼,默默转身离去。
他们都清楚小师叔的性子,一旦做出决定,便绝无更改的可能。
可就在此时,天边忽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一道青色剑光划破天际,朝着沧渊海的方向疾驰而来。
来人一袭墨色道袍,身形颀长,步履轻盈,周身散发着与温晚如出一辙的清冷气息。
眉眼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眼神冷冽,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正是温晚的师父,青云宗的太上长老——清玄上人。
他与温晚有着七分相似的清冷气质,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千年岁月的沧桑与威严,周身的灵力威压更甚,抬手间便有风云变色之势。
清玄上人刚抵达沧渊海上空,一眼便看到了海面之上面色苍白的温晚,以及海底被白色光丝包裹、气息微弱的沈烬。
他没有半分犹豫,手中长剑瞬间出鞘,青色的剑芒划破长空,带着诛魔的凌厉,便要朝着海底的沈烬刺去。
剑势如虹,直坠海底。
可就在剑芒即将触碰到海水的瞬间,温晚猛地挥了挥衣袖。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气,骤然从她掌心迸发,横跨在清玄上人长剑与沧渊海之间。
在海面之上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痕迹,剑气余波震荡,将清玄上人的长剑生生逼退。
清玄上人脚步一顿,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收紧,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缓缓转动目光,看向眼前的人。
那个素来清冷自持、连掌门都要敬三分的小师叔。
此刻正缓缓跪在了冰冷的海面之上,素白的道袍沾了海水,贴在她单薄的膝盖上。
她垂着头,乌黑的青丝垂落水面,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声音轻而沙哑,却带着极致的虔诚的哀求:“师父。”
清玄上人垂眸,冷冽的目光死死落在跪地的温晚身上,周身寒气骤盛,声色俱厉,字字如冰刃砸下:“温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天际远方,原本斑驳开裂的锁妖塔,轰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崩塌之声!
半截塔身轰然碎裂,漆黑浓郁的魔气从崩塌的塔底疯狂喷涌,直冲云霄,与沧渊海的魔气遥遥呼应。
那道矗立在天地间的残破塔影,无声却狰狞,昭示着一场足以颠覆修仙界的浩劫,已然埋下伏笔。
温晚缓缓合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浅影,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
“你知道?”清玄上人怒极反笑,一声冷哼震得周遭海面波涛翻涌,“知道他是魔界,是三界祸患,还敢以魂魄分离术护他,敢拦我诛魔,你简直是疯了!”
他握着长剑,脚步一抬,便要越过温晚,直奔沧渊海底。
就在此刻,跪在原地的温晚,衣袖骤然一挥。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顺着先前海面那道深痕,再次狠狠划开,痕迹更深更险。
几乎要将海面一分为二,硬生生拦住清玄上人的去路。
清玄上人低头看着脚边深不见底的剑痕,气得双眼赤红,须发皆张,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厉声怒斥:“温晚,你到底要做什么?!难道你也被魔气侵染,跟着一同入魔了不成?!”
“那被封在沧渊海底的魔头,能催动青云镇魔钟,能引动锁妖□□塌,种种异象昭示,他是三千年以来,最凶戾的至尊魔胎!一旦他挣脱囚魔阵,修仙界将再次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你承担得起这份罪责吗?!”
温晚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惧色,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反驳:“他不是魔,他是沈烬。”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清玄上人耳边炸开。
他猛地一怔,震惊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温晚的神情,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偏执,历经千年的老道阅历,瞬间让他明白了一切。
清玄上人浑身一颤,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温晚,语气惊骇又震怒:“你……你……你居然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