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上人一手将她带大,亦师亦父,亲眼看着她从襁褓中的婴孩,成长为如今震慑三界的正道领袖。
他比谁都清楚,温晚对登仙成神的渴望,比谁都明白,成神之路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见她此刻执迷不悟,长老心绪瞬间不稳,郁结于胸的气血翻涌而上,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洒落在身前的海水中,瞬间被正道灵力净化,只余下淡淡的腥气。
“我亲手养大的徒弟……竟要为了一个魔头,置师门荣耀、苍生黎民于不顾……”清玄上人踉跄着扶住身旁的礁石,声音颤抖。
“你如此行径,已然断绝了自己的成神之路!从此,天道不佑,神界无缘,你将沦为修仙界的罪人,被万世唾弃!”
温晚神色淡然,眼底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将这一切置之度外。
她缓缓站起身,额前的半色神纹发出淡淡的光泽,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若有一日,他酿下大祸,祸及三界,我自会亲手除他,以命抵罪。此责,由我一人承担。不死不休。”
海风呼啸,卷起他墨色的长发,发丝间已添了不少白发。
那是三千年年前,他为守护修仙界,立下的血誓——若有朝一日,魔界至尊现世,他必与之一战,万年不变。
可如今,他最疼爱的徒弟,却要护着那尊最危险的魔头,违背他的誓言,颠覆他的一生。
温晚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师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愧疚,却始终没有动摇。
沧渊海无悲无喜,只有海风卷起一丝涟漪,仿佛在见证着这场师徒间的决裂。
眨眼间,十年光阴,悄然流逝。
自沧渊海归来的那个夜晚,温晚便闭关了。
魂魄分离之痛,绝非常人所能承受。
那是将魂魄从肉身中一寸寸剥离,每一个时辰,都要在炼狱般的痛苦中煎熬。
往日里的清冷自持、从容淡定,在极致的痛苦面前,早已不堪一击。若依旧如常修行,不出三日,便会神魂溃散,魂飞魄散。
掌门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枚渡魂丹,匆匆赶往温晚的闭关之地。
那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以千年雪莲、深海魂晶等至宝炼制而成,专为稳固神魂、缓解魂魄分离之痛所设。
可掌门推开房门的瞬间,却彻底愣在了原地,手中的丹药险些滑落。
屋内陈设极简,素白的墙壁,简单的蒲团,桌上点着一盏魂灯。
那魂灯并非凡物,是以神魂之力为灯芯,无火自燃,幽幽的蓝光萦绕灯身。
能清晰映照出亲故之人的魂魄状态。一旦亲近之人身亡,魂灯便会自动熄灭,从此再无复燃的可能。
这盏魂灯,为谁而点,不言而喻。
可温晚如今魂魄分离,神魂之力本就极不稳定,每日要承受剥离魂魄的炼狱之苦。
还要耗费自身魂力来维持魂灯燃烧,这对她的伤害,无异于雪上加霜。
掌门站在一旁,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复杂。
自沧渊海一别,温晚一番“宁护魔头,弃苍生”的话,虽未明说,却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隔阂。
他清楚小师叔的性子,一旦做出决定,便绝无更改的可能,可看着她如此损耗自身神魂,只为那海中被困的魔头,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心疼。
掌门看着那盏幽幽蓝光的魂灯,张了张嘴,想要出言相劝,可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这位小师叔,生性执拗,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多的劝说,也不过是徒劳。
温晚缓缓睁开眼,看向谷主,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将丹药放下吧。”
谷主依言,将手中的渡魂丹放在桌上,丹药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又寒酸了几句,无非是让温晚保重身体,便转身推门离去,留下一室寂寥。
屋内,只剩魂灯的蓝光,静静摇曳。
温晚定定地看着那盏魂灯,灯芯处,一缕微弱的蓝色神魂气息缓缓流转,隐隐透着熟悉的波动——那是沈烬的残魂。
被她以魂魄分离术封印在沧渊海阵眼,日夜承受囚魔阵的净化与折磨。
却也因这特殊的封印,得以留存一丝魂魄,未被彻底磨灭。
她似乎看痴了,缓缓伸出手,纤细的指尖朝着灯芯探去,想要触碰那缕熟悉的气息。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灯芯的刹那,一阵灼热的痛感猛地传来,指尖被无火的魂灯灼伤。
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灯座上,瞬间被蓝光吞噬。
温晚猛地回过神,看着指尖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将指尖收回。
满屋寥寂,只有魂灯的蓝光,陪着她度过漫漫长夜。
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日里清冷凌厉的眉眼,此刻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是在守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可这温柔转瞬即逝,她又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只是眼底的疲惫与痛苦,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十年光阴,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可对温晚来说,这十年,却是她此生最难熬的岁月。
每日每夜,魂魄分离的痛苦都如影随形,肉身被灵力净化,魔气被一点点蚕食,而魂魄则在阵眼与肉身之间反复撕扯。
每一个时辰,都要经历一次凌迟般的折磨。
她靠着渡魂丹勉强维持神魂稳定,又以自身魂力点燃魂灯,日夜守着沈烬的残魂,生怕他有任何闪失。
沧渊海的囚魔阵,依旧在运转着,白色的光丝源源不断地渗入沈烬的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