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假意坐实温晚入魔的罪名,让她满身枷锁、跪地受审,引得天下修士齐聚,只为引幕后的苍烬现身,拆穿所有阴谋,找出真相。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最终踏云而来的,不是苍烬,而是那个被温晚亲手封印在沧渊海底十年的沈烬。
伏魔锁仙阵的白光炽烈,将沈烬困在阵心,他周身魔气隐隐翻涌,却始终未曾挣脱。
温晚站在阵外,隔着刺眼的白光,定定地望着阵中的人,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等待,等着他亲口承认所有的谎言与算计。
下一秒,沈烬冰冷的面庞上,忽然勾起一抹暧昧又戏谑的笑意,那笑意带着几分得逞,几分纵容,直直落入温晚眼底。
“师傅果然敏锐,一点都瞒不过你。”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诛仙台,字字诛心。
“没错,苍烬也是我。”
温晚藏在衣袖中的手,瞬间剧烈颤抖起来,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原来从始至终,从来都没有什么苍烬。
那个沉默寡言、天生灵骨的新弟子,那个处处贴近她、窥探她的苍烬,从头到尾,都是沈烬一人所扮。
周围的正道修士闻言,瞬间炸开了锅,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温晚的目光愈发复杂。
有鄙夷,有愤怒,有难以置信,也有恍然大悟的唾弃,仿佛早已认定她与魔修勾结、背叛正道。
可温晚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阵中的沈烬,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牢牢刻进自己的骨血里,永生永世都不忘。
就在这时,天际汇聚的劫雷终于酝酿成型,紫金色的雷霆带着天道威压,轰然朝着阵中的沈烬劈落!
厚重的雷声震耳欲聋,劫雷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伏魔锁仙阵的光芒更盛,全力催动着天道之力,要将这魔头彻底抹杀。
温晚看着雷海之中的身影,下意识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不忍,终究是没能狠下心直视。
可不过须臾,一道平稳淡然、毫无波澜的声音,穿透雷声,清晰传入她耳中。
“师父,我们师徒二人,演了这么一场好戏,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
温晚猛地抬头。
只见劫雷之中,沈烬缓步前行,周身魔气萦绕,那些足以让寻常魔修魂飞魄散的天道劫雷,落在他身上,竟连一丝伤痕都未曾留下。
他轻而易举地挣脱阵光,一步步从雷海之中走出,姿态从容,仿若闲庭信步。
在场所有修士面色大惊,神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与惶恐。
“这魔头到底是何等修为?连天道劫雷都奈何不了他!”
“天道不公啊!难道这天地间,真的无人能制衡他了吗?”
“快!全力摆阵!绝不能让他走出诛仙台,否则整个修仙界都要遭殃!”
慌乱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祭出法器,拼尽全力催动阵法,想要做最后一搏。
温晚看着缓缓朝自己走来的沈烬,指尖死死攥着手中的乾坤翦,剑柄被她握得发烫。
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数次,心底的挣扎与痛楚几乎将她吞噬。
一边是她守护了三千年的正道苍生,一边是她倾尽心血、护了十年又亲手封印的徒弟。
良久,她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再无半分私情,再无半分犹豫。
她还记得,当年踏出青云山门、立誓守正道时,曾说过一句话——此生归仙道,为护苍生界,纵坠无尽深渊,亦义无反顾。
她是正道第一人,是三界修士的信仰,她必须守住身后的万里河山。
守住天下苍生,要让世间稚童都能看见青天万里,要让万物永沐春光,要让正道长存,要让天地朗朗清明。
心念至此,温晚不再犹豫,身形拔地而起,碧灵剑绽放出万丈澄澈青光,剑势凌厉,带着毕生修为与决绝,直直朝着沈烬的心口刺去!
“噗嗤”一声,锋利的剑尖毫无阻碍,彻底刺入沈烬的胸口。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沈烬的黑衣,也溅满了温晚的白衣,与她身上早已干涸的血迹交融在一起。
温晚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僵硬如石雕,握着剑柄的手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神魂,只剩一具冰冷的躯壳。
痛吗?
沈烬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又抬头看着眼前面色死寂的师傅,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应该是痛的吧。
被自己倾尽一生去爱、去守护的人憎恨,被她亲手执剑刺入心口,伤口深可见骨,怎么会不痛。
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皮肉的痛楚。
十年沧渊海底,那冰冷刺骨的海水,那被温晚渡入的正道灵力。
如同万千利刃,一遍遍割碎他的经脉,又强行滋养他重生长好,日日夜夜,无尽循环,那种蚀骨噬心的痛,他早已习惯。
这点伤口,比起十年的煎熬,根本不值一提。
他缓缓抬手,轻轻抱住身前僵硬的温晚,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又沙哑。
“师父啊,你恨我的话,别恨太早。”
温晚的身体骤然一僵,眼底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她僵硬地抬手,将刺入沈烬胸口的碧灵剑猛然拔出,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可她脸上依旧一片麻木,没有任何神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一会,会更恨我的。”
沈烬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蛊惑,一丝宿命般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