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赤就算自己找上门,也未必会吐露实情,只会刻意隐瞒,敷衍搪塞。
沈烬眸光沉冷,心念飞速流转,很快便有了决断。
赤渊如今还滞留修仙界境内,修为受限,无法自由穿梭薄弱的仙魔壁垒,逃无可逃,想要找到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在此之前,他要先去一个地方。
青玄峰。
风声掠过魔宫长廊,沈烬身形一闪,魔气裹身,瞬息跨越两界缝隙,悄无声息落在久违的青云山门之内。
青玄峰竹林依旧郁郁葱葱,青竹挺拔,绿意连绵,清风穿过竹枝,簌簌作响,一如安静清幽。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停留在他们朝夕相伴的旧时光里,未曾有过半分改变。
沈烬一步步踏上熟悉的石阶,推开那扇早已许久无人触碰的木门。
温晚独居的院落空无一人,清冷寂寥,落满了浅浅薄尘,处处透着荒芜与孤寂。
屋内陈设一如往昔,案几整齐,书卷堆叠,一本古籍倒扣在书桌边角,书页泛黄静静搁置在原地,像是主人只是短暂离去,终究会归来亲手翻阅。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屋内,那是独属于温晚的清冷梅香,淡而疏离,刻在他记忆深处。
沈烬缓步走入屋内,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角落,最终,定格在书桌靠窗的位置。
那里,立着一盏古朴素雅的白玉魂灯。
灯身温润,灯芯沉寂,灯火早已熄灭许久,静静伫立在光影之中,无声无息。
沈烬的脚步骤然一顿,身形僵在原地。
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与自嘲。
他一直都记得这盏魂灯。
当年他被镇压沉入苍渊海底,封印十年,不见天日。
那时的他偏执地以为,这盏魂灯,是温晚为他所点,却并非牵挂,而是冷眼旁观日日看着灯火明暗,窥探他何时灵力耗尽、神魂破碎,死在无边深海之中。
无数个日夜,他都这般自我折磨,暗自怨恨。
可此刻,明明心底满是嘲讽与不甘,目光却依旧被那盏魂灯牢牢吸引。
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蛊惑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伸手缓缓握住了冰凉的灯身。
指尖触碰到魂灯的刹那,脑海骤然一阵眩晕,一段不属于自己的破碎画面,突兀涌入神识之中。
昏暗安静的房间里,孤灯摇曳,光影斑驳。
白衣女子独自伫立在灯前,褪去了所有仙尊的清冷孤傲,眉眼之间满是化不开的思念与孤寂。
她痴痴凝望着跳动的灯火,目光温柔又破碎,缱绻又悲凉,像是在透过一盏魂灯,遥遥眺望远方的心上人。
将所有无人诉说的牵挂与愧疚,尽数寄托在这微弱的灯火之中。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温柔抚摸灯火映照出的虚影,触碰那个深埋心底的身影,指尖靠近的瞬间,却被魂灯的灼热猛地刺痛。
尖锐的痛感拉回她的神志,女子缓缓收回手,垂落于身侧,眉眼间染上浓浓的怅然与绝望,单薄的身影在孤灯之下,孤单又无助。
画面短暂而破碎,转瞬即逝。
沈烬猛然回过神,骤然睁开双眼,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满是震惊与错愕。
他低头死死攥着手中的白玉魂灯,指节泛白,心绪翻涌不定。
方才那段画面,无比真实,细节清晰,绝非幻觉,也绝非心魔作祟。
这是魂灯留存的记忆,是这盏灯亲眼见证、默默记录下来的过往。
可这根本不合常理。
就算这盏魂灯当真为他而点,留存的也该是镇压、漠视、疏离,绝不会是这般缠绵入骨的思念,这般痛彻心扉的牵挂。
她望着魂灯的眼神,哪里是冷眼旁观仇敌的冷漠,分明是深爱之人,遥望相思的隐忍与煎熬。
一个被他忽略了无数日夜的可怕念头,缓缓浮出水面。
无数细碎的线索、诡异的破绽、过往的细节,在此刻串联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迷雾,将他牢牢困住。
沈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颤与慌乱,眼底寒意愈发浓重。
赤渊,一定知道所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