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镇压沧渊深海十年,暗无天日,受尽酷刑,师父……你可曾去看过我一眼?”
“当年你不惜忤逆师长,逆天而行,拼死拦下师祖,执意留我性命……”
“师父,你当真,从未对我动过心?”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手,不顾剑锋刺骨,牢牢覆上她紧握剑柄的手。
她的手很稳,冷硬决绝,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颤抖,满心满眼,唯有取他性命的执念。
这一刻,沈烬已然分不清,到底是心口剑伤更痛,还是这颗被反复践踏、反复落空的心,更疼。
他指尖微微蜷缩,放低了所有身段,卸下一身魔尊傲骨,小心翼翼,卑微到尘埃里,轻声呢喃:
“师父,我心悦你。”
“时至今日,从未变过。”
“换你回答我一次,就一次。”
“你……可曾心悦过我?”
“就算是骗我也好。”
“只要你肯骗我一句,我便信,我便认。”
温晚垂眸,避开他破碎恳切的目光,指尖快速结印,凌空画出一道繁复凌厉的封魔法阵。
青白色的魂力纹路层层叠加,带着镇压万魔的无上道威,毫无留情,狠狠拍入沈烬胸口。
法阵瞬间扎根经脉,禁锢魔元,封锁魔力。
一口猩红鲜血猛地从沈烬喉间喷涌而出,洒落一地,触目惊心。
温晚神色冷淡,目光平静地望着狼狈重伤的他,薄唇轻启,字字冰冷,斩断所有念想。
“你是寂无妄。”
“自始至终,六界之中,从来没有沈烬。”
十年前,一念心软选错了路,护了不该护的人。十年后,也该幡然醒悟,绝不能一错再错。
沈烬眼底那一点仅剩的微光,一寸寸黯淡、熄灭,彻底化为死寂。
他缓缓闭上双眼,唇角溢出一抹悲凉惨淡的笑意。
是啊。
他是寂无妄,是六界人人唾弃、正道欲除之而后快的魔主。
那个温顺干净、依赖师尊、藏着满心温柔的少年沈烬,早在沧渊海冰封的十年里,早就死了。
纵使往昔朝夕相伴的岁月里,她曾对沈烬动过一丝柔软,存过半分偏袒。
可那份微弱的暖意,从来不属于魔主寂无妄。
落在她眼中,只剩种族对立,正邪殊途,与深入骨髓的憎恨。
至始至终,他们都站在仙魔两道的对立面。
中间隔着师门大义,隔着苍生大道,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十年误解,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永世不能相融的天堑鸿沟。
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一寸一寸,彻底熄灭。
沈烬望着温晚冰冷绝情的脸,那点残存了千年、支撑他熬过沧渊十年深海酷刑、熬过恨意滔天、熬过日夜折磨与自我拉扯的柔软希冀,终是彻底沉入无底深渊。
再也亮不起来了。
心口剑伤穿膛而过,血浸透衣襟,痛彻神魂,可比起心上那种被碾碎、被掏空、被彻底弃绝的寒凉,皮肉之痛,早已不值一提。
他眼底再无波澜,只剩一片沉沉死寂,如同万年不见天日的魔渊,幽暗、冷漠、再无半分温情。
温晚定定看着他,心头莫名轻轻一跳。
她明明已经一剑穿心,封魔入体,法阵锁魂,以她证道禁术之力,本该彻底废他魔元,碎他心脉,断他一切再起之机。
理智告诉她,大局已定,魔尊将灭,正邪终分,十年前错路,今日终得纠正。
可心底深处,却莫名空落落的,像是漏掉了什么关键。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爬满心口。
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眼前的人,从来不会这般轻易认命。
沈烬垂眸,掌心依旧轻轻握着她执剑的手,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彻骨寒凉。
他声音不高,温和如常,却字字带着毁天灭地的漠然。
“温晚仙子。”
“你这样……是杀不了我的。”
话音刚落——
轰。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魔纹,自他心口剑伤处疯狂蔓延而出。
顺着经脉、皮肉、骨血,攀爬全身。
纹路狰狞可怖,黑红交织,带着古老原始凌驾仙魔之上的至高力量。
不是魔尊之力不是寻常魔气,而是早已超脱六界踏破秩序的成神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