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望着窗外沉沉暮色,眼底满是绝望。
仙界……怕是真的命数已尽了。
他皱紧眉头,又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若是小师叔还在……若是小师叔还在,说不准还有一线翻身的可能……”
话音未落。
眼前骤然一花。
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在殿门口,衣袂翻飞,伤痕累累。
掌门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愣在原地:
“……尘羽?”
墨尘羽。
那个失踪多日。
他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不知从何处来的伤痕爬满脖颈与手臂,血迹干涸,触目惊心,却依旧死死盯着掌门,眼神里满是急迫与惶恐。
“温长老。”
他声音发颤,紧紧攥住掌门的衣袖,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裂,“温长老,她的六魄呢?”
掌门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躲闪,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伸手想去扶他,却偏偏避而不谈这个问题: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怎么一身伤,快坐下歇歇。”
“我不坐!”
墨尘羽猛地挣开他的手,眼眶泛红,几乎是哀求着重复,“掌门,我问你,温长老的六魄呢?那个魔头说……说她六魄没了,快死了,这是真的吗?”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掌门心上。
他闭紧双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像是卸下了所有遮掩,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字字诛心:“是……是真的。”
“小师叔十年前……将她的六魄,炼化给了沈烬。”
轰——!
殿外的风,似乎瞬间凝固。
殿内的空气,窒息得让人无法呼吸。
墨尘羽猛地僵在原地,瞳孔涣散,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六魄……
是她的六魄,给了沈烬?
那是正道第一人赖以存续的根基啊。
是她一心向道、以道为命的根本啊。
她怎么会……怎么敢?
而殿外。
沈烬立于虚空之中,周身魔气缓缓收敛,却难掩那深入骨髓的空洞与冰冷。
掌门与墨尘羽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如同惊雷炸响,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他终于知道。
为什么当年那么多魔修,都葬身在沧渊海底,尸骨无存,神魂俱灭,而他却活了下来。
为什么他在沧渊海十年之后,能跨过那条无数人都跨不过去的神母天桥,一举成神魔,凌驾六界之上。
不是他天资绝世。
不是天道偏爱。
不是机缘巧合。
而是——他的师父,将她成神的机会,拱手让给了他。
沈烬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那些被刻意尘封、刻意忽略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
三千年前,他还是个懵懂孩童,被掌门领着,站在苍雪皑皑的出云峰下。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一身白衣,清冷如霜,立于万年不化的苍雪之中,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
那个时候的掌门笑着,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白玉般的团子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小徒弟,天生灵脉,资质好着呢,往后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小团子就是他。
一双黑黑的眼睛,带着初来乍到的畏惧,怯生生地看着她,与她大眼瞪小眼。
她没说话,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清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师傅了。”
似乎觉得还不够,她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努力想表达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我叫温晚,你叫什么?”
小团子眨了眨眼睛,脆生生地回答:“我叫沈烬。”
那是他还未恢复记忆、还未知晓魔骨身份的时候。
是他最纯粹、最干净、最依赖她的时候。
他记得。
出云峰的万年苍雪,将他的喜怒哀乐渐渐封尘。
他从一个懵懂孩童,一步步变成出云门最优秀的弟子,再一步步成长为正道第一人。
是她,手把手教他悟道,教他修心,教他辨是非,教他守正道。
是她,用最温柔的方式,将他一点点养大,护他周全,予他温暖。
他记得。
后来,他魔骨初显,魔气外泄,引来无数正道欲除之而后快。
是她,当众忤逆师门,以证道第一人的身份,硬生生保下他的性命。
是她,在他濒临绝境时,跌跌撞撞地拉着她的袖子,哀求着,哭着求她救他。
“师父,救我……求你救我……”
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垫脚石。
不惜自掘坟墓,不惜自断后路,不惜以自身成神的机会为代价,也要将他从魔界的魔爪之中,救回来。
沈烬一步步,朝着自己师傅的洞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碎裂的神魂之上,沉重得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他在深海十年,却能活下来。为什么他能跨越神母天桥,成为神魔。
不是天道。
不是机缘。
而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