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第七区比林予安记忆里更安静。

这里曾经是流民最喜欢翻找的废墟。战前的居民楼、商铺、地下仓库都埋在坍塌的钢筋水泥里，运气好时能翻出旧电池、药片、没过期的罐头，运气差时会翻出辐射尘、机躯派埋下的捕兽雷，或者一具早就没人认领的尸体。

林予安七岁那年，就是在这里捡到那块表的。

旧的，坏的，不走字。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把一块坏表带走。只是觉得它漂亮，觉得它应该属于某个人，觉得如果他把它挂在脖子上，也许就能假装自己还有一点不那么脏的东西。

后来林砚说，不是捡的。

是他送回来的。

因为你七岁时想要一块表。

林予安走到一片塌陷的地下入口前。

入口被厚重的混凝土板压住，只露出一条半人高的缝。缝隙里有风往外吹，带着盐、铁锈和腐烂电线的味道。

星核投影亮在他身后。

“该区域辐射值异常。”

林予安弯腰钻进去：“我知道。”

“地下结构不稳定。”

“我知道。”

“继续深入可能导致——”

“你再说一句，我把终端砸了。”

星核安静下来。

地下通道很窄，墙面有大片盐蚀痕迹，像这里曾经被海水漫过。林予安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墙面，照出一些陈旧的编号。

D-7旧民用避难站。

他眯了下眼。

这里不是普通废墟。

他继续往里走。越往下，通道越冷。走到最深处时，一扇锈死的合金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早就没电的身份识别面板。

林予安看着那扇门。

“开。”

星核说：“我没有当前权限。”

林予安转身就去找工具。

星核补充：“但可以尝试旧线残余密钥。”

林予安回头：“你故意的？”

“我在等待你提出明确请求。”

林予安盯着它：“你跟他学坏了。”

星核没有评价。

冷蓝色光线钻入识别面板，几秒后，面板发出一声干涩的电流响。合金门缓缓向内滑开，积了多年的灰从门缝里落下来。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控制室。

不像研究院，也不像机躯派据点。这里更像某个临时搭起来的个人工作间。桌上摆着拆开的机械零件，墙上挂着几张旧城区地图，角落里有一台封存的离线终端。

林予安站在门口，忽然没有动。

这个地方太像林砚会留下的东西。

干净，冷，所有物品都按功能和距离排列，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可桌角放着一枚小小的旧齿轮，齿轮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林予安。

他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

字迹很淡，却很稳。

和他自己的字很像，又不完全一样。更冷一点，更慢一点，像写字的人已经很久没有用手握过笔。

离线终端自动亮起。

屏幕闪了几次，跳出一段残留档案。

【锚点验证通过。】

【对象：林予安。】

【预留记录开始播放。】

林予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下一秒，那个声音响起。

“如果你听见这段记录，说明旧线已经断了。”

林予安猛地抬头。

声音很失真，夹杂着电流噪声，却还是那个声音。

冷的，平的，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林予安张了张嘴，第一句出口就是骂：“林砚，你他妈——”

录音继续。

“不要骂终端。终端无法回复你。”

林予安僵住。

星核投影在旁边安静地亮着，像也在听。

录音停顿半秒。

“如果你已经骂了，说明预测正确。”

林予安闭了闭眼，牙关咬得很紧。

录音里的林砚说：“我没有保留意识备份。备份不是我。它只会成为一个新的空壳，或者成为再次污染你人格边界的源头。你不需要第二个我。”

林予安低声说：“我没说我不需要。”

终端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