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外的御街,乃汴京城的脉搏,正炽烈地跳动着。
街市上来往的车马辚辚,吆喝的人声鼎沸,各类铺子里传出的香气、声响以及各色食摊上滚烫的烟火气,交织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清明上河图》。
然而,就在这极致鲜活的繁华之下,对于五感格外敏锐的叶鹤竹而言,她总是能捕捉到一些别样的存在。
她的绛云斋就开在富贵熙攘的御街中,素来以一手调香制粉的绝艺闻名于汴京贵女们的口中。
店铺中的伙计正忙于陈列新制出的秋露凝、玉樱桃等口脂,它们被盛在素瓷的小盏里,色泽皆取自天地灵秀。
此刻,叶鹤竹正媚眼含笑的将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客迎入店门。
女客对镜试色,可镜中她姣好的面容一侧,光影扭曲了一瞬,竟隐约映出几片细密的鳞片状虚影。
女客本人似是毫无所觉,她依旧笑靥如花。
而叶鹤竹看起来,也是面色如常地为她递上一盒名唤桃花靥的最新款胭脂膏。
女客试妆后对镜自照,顿觉十分满意,便声称她刚才试过的胭脂膏无论多少存货,她都要了。
如此出手阔绰的买胭脂,倒是勾起了叶鹤竹心中的一丝诧异。
“这位贵客,小店多谢您的厚爱了,只是这新款的桃花靥货量虽不算太多,但也绝不算少。
您确定不是玩笑,是要买走所有的存货吗?”
女客掩面轻笑,郑重表示:
“叶姑娘无需多虑,我买如此多量,自是为了赠予家中姐妹。”
闻言,叶鹤竹含笑点头,正欲转身去备货。
可这时,她的目光却忽然无意间扫过女客裙摆下那双绣鞋的边缘处,竟发现其鞋边莫名洇着未干的水渍。
叶鹤竹顿时警觉,她双眼微眯的暗中观察,啧,居然还沾着一丝汴河深处才有的腥气与幽绿水草。
难道……此女子非人?
可奇怪的是,她身上并无妖气显现,只有淡淡的……看来,她是用术法掩盖了自身的真实气息。
见叶鹤竹低头皱眉,似乎有所疑虑,女客便出声询问:
“叶姑娘,可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叶鹤竹再次抬头之际,她神色突变的敛起笑容,并低声质问:
“不如贵客先与我说说,您的真身究竟是何方神圣?
您今日忽而上岸,请问意欲何为?”
此话一出,女客的笑脸当即僵了一瞬后,便又迅速恢复正常。
“一直听闻绛云斋的叶掌柜,不仅审美的能力出众,那调香制粉的手艺更是一绝。
凡是由你出手制作的胭脂,既能衬得人面色红润,却又不会落了俗套。
可现在看来,叶姑娘不仅有一双巧手,更生有一双慧眼。
你不仅能辨百草、分五色,甚至还能在这繁华市井的烟火气里精准地嗅出那一丝不该属于这人间的腥膻异样,当真是好生厉害!
不过,你放心,我今日入世只是慕名前来,的确是来买胭脂的。
至于我的身份嘛,既然聪慧如你,那想必已然心中有数。
而你现在开口问我,也不过是为了确认落实你心中的猜测。”
的确如她所言,叶鹤竹确实猜到了这位神秘女客究竟何方神圣。
只不过,她有点不敢相信,这样一位身份特殊的贵客,竟然也会光顾她的胭脂铺。
难不成,现如今的绛云斋,在这汴京城内已是如此的名声响当当了?竟连长居水中的神族,都已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