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缩小的城市。车流像玩具,行人像蚂蚁。这个高度,这个视角,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可以掌控一切。
但林晚知道,她掌控不了。
她连自己的命都掌控不了。
书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话声,是顾承泽,在说英语,流利,低沉,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林晚没进去,转身去了客房。
房间很大,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衣柜里已经挂满了衣服,从职业装到休闲服,尺码全是她的。标签剪了,看不出品牌,但料子和剪裁都是一流的。
梳妆台上摆着护肤品,都是她常用的牌子。
浴室里,毛巾、牙刷、浴袍,一应俱全。
像准备了很久。
林晚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切,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顾承泽对她的了解,比她想象的更深。
这种了解,让人毛骨悚然。
7. 晚餐与真相
晚餐在公寓的露台。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水晶杯。侍者安静地上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画。中央公园的夜景是背景,璀璨,遥远。
顾承泽坐在主位,换了身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看起来放松,但眼神很锐利。
“胃口不好?”他问,看林晚几乎没动刀叉。
“不饿。”林晚实话实说。
顾承泽挥挥手,侍者退下。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
“在飞机上,周助理说我对你很特别。”顾承泽端起红酒,轻轻晃着,“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林晚说,“但我知道,特别通常意味着麻烦。”
“你怕麻烦?”
“我怕死。”
顾承泽笑了,抿了口酒。
“林晚,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烛光在他脸上跳跃,“不是因为你的能力——虽然你确实很出色。也不是因为你的坚持——虽然那很难得。而是因为,你和我是一类人。”
“一类人?”
“对。”顾承泽的眼神变得很深,“我们都是被命运逼到绝路,然后选择反抗的人。只不过,我反抗的方式是建立帝国,你反抗的方式是揭穿谎言。但本质上,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不认命。”
林晚的心脏重重一跳。
不认命。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一直锁着的盒子。
“顾总也有不认命的时候?”她问。
“有。”顾承泽的回答很干脆,“我二十岁那年,父母车祸去世,留下巨额债务。债主找上门,要收走房子,把我妹妹送去福利院。我跪在地上求他们,他们给了我一个月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暗流涌动。
“那一个月,我做了我这辈子最脏的事。内幕交易,操纵股价,甚至……见血。但我凑够了钱,保住了房子,让妹妹上了最好的学校。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你要么吃人,要么被吃。没有第三条路。”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财富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他说的很轻描淡写,但她能想象出,二十岁的顾承泽,是如何在绝境中,把自己变成野兽的。
“所以你现在吃人吗?”她问。
“吃。”顾承泽坦然,“但我有原则。不吃老人,不吃孩子,不吃走投无路的人。我只吃那些贪得无厌、咎由自取的人。比如顾明泽。”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你恨他?”林晚问。
“恨?”顾承泽想了想,“不,是鄙视。他明明有机会做个人,却偏要做鬼。还拉着那么多人陪葬。”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扶着栏杆,看着脚下的城市。
“林晚,这个市场,这个行业,已经烂到根了。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在装睡。因为醒来,就要面对血淋淋的真相,就要失去既得利益。”他转身,看着她,“但你醒了。你不仅醒了,还敢大声喊出来。这就是我选你的原因。”
夜风吹过,扬起林晚的头发。
她看着顾承泽,看着这个在烛光中像神祇也像魔鬼的男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
“做你该做的事。”顾承泽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她,“我给你平台,给你资源,给你保护。你去查,去挖,去曝光。把那些烂疮一个个挑破,把那些鬼一个个揪出来。天塌下来,我顶着。”
他的眼神炽热,像有两团火在烧。
“我们一起,给这个市场动一场大手术。可能会流血,可能会死人,但手术做完,病人才能活。你敢吗?”
敢吗?
林晚问自己。
她敢在绝症时签下时轮协议,敢在陌生世界从零开始,敢揭穿顾明泽的骗局,敢面对追杀。
那她敢和顾承泽联手,挑战整个行业的规则吗?
倒计时在掌心跳动:
【21天10小时22分】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敢。”她说。
顾承泽笑了,那笑容像破晓的光,锋利,明亮。
“很好。”他直起身,端起酒杯,“为我们未来的合作,干杯。”
两只水晶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契约达成。
8. 第一个目标
第二天,林晚正式入职顾承泽的私人团队。
办公室就在公寓楼下,同一栋大楼的三层,占据了整整半层。团队很小,只有六个人:周助理,两个数据分析师,一个法务,一个网络安全专家,还有她。
“我们是顾总的影子。”周助理在晨会上说,“我们不存在于任何公开文件里,不领天枢的工资,不参与天枢的业务。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执行顾总的特殊指令。”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和气的邻家大叔。
“郑国栋,国泰基金董事长,公募基金一哥。管理规模超五千亿,号称‘价值投资教父’。”周助理切换下一页,是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但过去五年,他通过关联交易,向自家公司输送利益超过八十亿。同时利用资金优势,操纵十余只小盘股,获利超三十亿。”
又一切换,是受害者名单。
长长一串,有老人,有学生,有工薪阶层。有的投了养老钱,有的投了学费,有的投了买房首付。现在,血本无归。
“证据我们已经收集了百分之八十。”周助理看向林晚,“你的任务,是在一周内,补全证据链,形成完整的调查报告。然后,我们会把它交给该给的人。”
“为什么不直接交给监管部门?”林晚问。
“因为监管部门里,有他的人。”说话的是顾承泽,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靠在门边,“郑国栋经营了三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直接举报,只会让证据消失,让你消失。”
他走过来,站在林晚身后,俯身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所以,我们要用别的方式。”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林晚,这次的任务,比星驰更危险。郑国栋比顾明泽狡猾十倍,也狠毒十倍。你想清楚,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晚看着屏幕上那些受害者的照片,看着他们绝望的眼神。
她想起现实世界的自己,想起那些被P2P骗光积蓄的老人,想起妹妹如果被骗了学费会怎样。
“我做。”她说。
顾承泽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好。从今天起,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所有人听你调遣,包括我。”
他离开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网络安全专家——一个染着蓝发、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吹了声口哨。
“牛逼啊姐妹。顾总从来没让新人负责过项目,更别说让我们听新人调遣了。”
林晚没说话。
她看着屏幕上郑国栋笑眯眯的脸,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倒计时在跳动:
【21天05小时41分】
时间,真的不多了。
9. 狩猎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几乎没出办公室。
她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看财报,查流水,分析交易记录,梳理人际关系网。郑国栋的犯罪网络比顾明泽庞大得多,也隐蔽得多。
但林晚有【真实之眼】。
每天三次的使用机会,她都用在了关键处。看穿虚假财报,识别洗钱路径,甚至看穿某个关键证人的谎言。
进展很快。
第四天晚上,她发现了决定性证据:郑国栋通过离岸公司,向某位监管高层的亲属账户转账两千万美元。转账时间,正好是他操纵的那几只股票被调查的前一周。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她兴奋地打电话给顾承泽,想汇报进展。但接电话的是周助理。
“顾总在开会,很重要。他说,证据你先保存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团队其他人。”周助理的语气有些奇怪,“林小姐,你……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林晚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纽约的夜晚很热闹,车流不息,霓虹闪烁。但此刻,这些繁华的景象,让她感到莫名的寒意。
倒计时在掌心跳动:
【18天12小时07分】
生存游戏,还没结束。
而狩猎,才刚刚开始。
10. 陷阱
第五天上午,林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标题只有两个字:“警告”。
点开,正文一片空白,只有一个附件。是段视频,很模糊,像是用手机偷拍的。
画面里,是顾承泽。
他在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面前跪着三个人,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布。顾承泽背对镜头,看不清表情,但他手里拿着把枪。
枪口抵在其中一人的额头。
“我说过,别动她。”顾承泽的声音透过杂音传来,冰冷,残忍,“你们不听。”
扣动扳机。
枪响。那人倒下。
另外两个人剧烈挣扎,但顾承泽没停,一枪一个。
三具尸体。
视频结束。
林晚猛地合上电脑,胃里翻江倒海,冲进洗手间干呕。
假的。
一定是假的。
顾承泽不会杀人,不会用那种方式杀人。
但视频那么真实,枪声,血,尸体倒下的声音……
她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再看一遍。这次,她用了【真实之眼】。
视频没有剪辑痕迹,是连贯拍摄的。人脸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顾承泽。枪是真的,血是真的,死亡……也是真的。
但就在视频快结束时,她看到了异常。
倒下的第三个人,手腕上有个纹身。一个很特殊的图案:衔尾蛇,嘴里叼着一把钥匙。
这个图案,她见过。
在时轮吊坠上。
虽然吊坠的图案更复杂,但核心元素一模一样:衔尾蛇,钥匙。
林晚的心脏狂跳。
她摘下吊坠,仔细看。银质的圆环上,那些嵌套的纹路里,确实隐藏着这个图案。很小,很精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视频里的人,也有这个纹身。
是巧合吗?
还是……这个纹身,代表着什么?
她重新打开视频,一帧帧看。在顾承泽转身的瞬间,她看到他侧颈,似乎也有个纹身,但被衣领遮住,看不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小姐,顾总来了。”是周助理的声音。
林晚迅速关掉视频,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请进。”
门开了。
顾承泽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纸袋,笑容温和。
“听说你几天没出门了,给你带了午饭。是你喜欢的那家日料。”
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纸袋,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晚闻到了。
很淡,但确实存在的味道。
血腥味。
混着雪茄和古龙水,但确实是血腥味。
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顾承泽俯身,看着她,“不舒服?”
距离太近,林晚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苍白,惊恐。
也能看清他侧颈,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纹身。
衔尾蛇。
叼着钥匙。
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没、没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可能有点累。”
顾承泽直起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很深,像在审视,在评估。
良久,他笑了笑。
“那吃完午饭,休息一下。郑国栋的案子不急,慢慢来。”
他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对了,晚上有个慈善晚宴,在华尔道夫。陪我一起去。”
“我……”
“必须去。”顾承泽回头,看着她,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不容拒绝,“郑国栋也会去。我想让你,近距离看看你的猎物。”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她看着桌上的纸袋,看着里面精致的日料盒。
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匿名邮件的发件人。
看着掌心,时轮吊坠的倒计时:
【18天08小时33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以为自己在狩猎。
但其实,她也是猎物。
而猎人,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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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