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你！”林晚蹲下。

“不行，你背不动，而且会拖慢速度。”陈海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这是我从守卫身上偷的，是紧急逃生通道的启动器，但只能开一次，而且通道只能维持三分钟。你拿着，从那边走，能直接通到地面。”

他把遥控器塞进林晚手里，指着房间角落的一个通风口。

“那你呢？”

“我留下，拖住他们。”陈海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小晴在你那里，对吧？我感觉得到。带她走，保护好她。告诉她，哥哥对不起她，没能保护好她，但哥哥……为她骄傲。”

“不行，要走一起走！”

“别傻了，我腿断了，走不了，留下来是累赘。”陈海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决绝，“而且，我还有些事要做。回收中心的控制室就在隔壁，里面有这个区域的所有实验数据和样本记录。我要去毁了它，不能让他们继续用这些东西害人。”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眼神里有请求。

“林晚，答应我，带小晴走，让她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这是我这个哥哥，最后的请求。”

外面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守卫来了。

“走！”陈海低吼，猛地推开她，然后，从椅子下抽出一把不知道哪来的手枪，对着门外开枪。

砰！砰！

枪声响起，外面的守卫还击，子弹打在门框上，火花四溅。

“小晴，带你朋友走！”陈海一边开枪，一边回头喊，“别忘了哥哥！”

手环里，传来小晴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林晚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她知道，陈海说得对，留下来，谁都走不了。

“保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拖着断腿、挡在门前的背影，然后，转身冲向通风口，用遥控器启动。

通风口的栅栏弹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向上的管道。

她把遥控器塞进口袋，把手枪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管道边缘，用尽全力，爬了进去。

身后，是激烈的枪声，陈海的怒吼，和守卫的惨叫。

然后，是巨大的爆炸声。

轰——！！！

整个房间都在震动，管道在摇晃，灰尘和碎块簌簌落下。

陈海引爆了什么。

也许是他自己，也许是控制室，也许是别的。

但无论如何，他用自己的命，给她争取了时间，给小晴争取了未来。

管道很陡，很滑，但好在不长。林晚手脚并用，拼命往上爬，嘴里咬着枪，血腥味混着铁锈味，像在喝血。

头顶，出现了亮光。

是地面。

她冲出去，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外面，是夜晚，是废墟，是自由但危险的废土。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手环里，小晴的哭声，像受伤的小兽，压抑，绝望，但渐渐变成一种冰冷的、燃烧的沉默。

“林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我们回大本营。”

“什么？”

“我们回大本营，去观星台，去主宰那里。”小晴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杀了他，毁了那里，给我哥哥报仇。你帮我，或者不帮，我都要去。”

林晚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暗红色的天空，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感受着嘴里血腥的味道，感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但很坚定。

“好，我们回去。”

“但这次，不是逃跑，是进攻。”

5. 盟友集结

从逃生通道出来，是位于大本营外围的一片废弃工厂区。

这里还在巡逻范围内，但守卫密度低了很多，而且因为刚才的爆炸和警报，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去核心区了，反而给了林晚喘息的机会。

她找了个相对完好的车间躲进去，检查伤势，处理伤口。鼻血已经止住了，但头还在痛，太阳穴像有锥子在扎。腿上有几处擦伤，不严重，但最麻烦的是精神上的疲惫——强行激活松果体，和小晴意识连接的后遗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昏昏欲睡。

但不能睡。

追兵随时会来，而且，小晴的状态很不对劲。

手环屏幕上的金色衔尾蛇标志，在剧烈闪烁，亮度时高时低，像风中残烛。小晴的意识很不稳定，情绪在悲痛、愤怒、绝望、杀意之间剧烈波动，像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小晴，冷静点。”林晚靠在墙上，低声说，“陈海用命给我们争取了机会，不是为了让我们回去送死。我们要报仇，但必须计划，必须等顾承泽的援军。”

“顾承泽……”小晴的声音很飘忽，“他什么时候能到？”

“按原计划，应该是明天中午，主力部队会抵达大本营外围，制造佯攻，吸引注意力，然后我里应外合，打开防御系统。”林晚看了看手环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但我们提前暴露了，计划被打乱，顾承泽可能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我们需要联系他，调整计划。”

“怎么联系？神经连接断了，手环的通讯也被屏蔽了，我们联系不上外面。”

“还有一个办法。”林晚从背包里翻出顾承泽给的那个神经链接增强装置，“这个装置有短距离的紧急通讯功能，但范围很小，最多一两公里，而且只能发一次信号，还可能被观测者拦截。但如果我们能到大本营的信号塔附近，也许能放大信号，联系上顾承泽。”

“信号塔在核心区，靠近观星台，守卫森严。”

“再森严也要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林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而且，我们需要知道顾承泽的准确位置和计划，才能配合行动。盲目冲回去，是送死。”

小晴沉默了。

良久，她低声说：“信号塔的防御系统，我有权限可以部分关闭，但只能维持三十秒。三十秒内，你必须完成信号发送，然后立刻撤离，否则会被锁定。”

“三十秒，够了。”林晚把神经链接装置戴好，检查了一下弹药——还剩两个弹匣，二十四发子弹，外加手枪里的十五发，还有一颗手榴弹，是最后的家当了。

“路线呢？”

“从工厂区北侧绕过去，那边有条废弃的排水管道，能通到核心区边缘，但管道里有辐射残留，而且可能有变种生物筑巢。出去后，距离信号塔三百米，中间有两个巡逻队和一个固定岗哨。我们需要解决巡逻队，避开岗哨，然后潜入信号塔底层，那里的控制室有信号放大器。”

“巡逻队多久一班？”

“十分钟，一班三人。岗哨两人，但有自动机枪和监控。我可以在他们换班时，远程干扰监控三十秒，你需要在那三十秒内，解决岗哨，然后进入信号塔。”

“解决岗哨……不能开枪，会引起注意。”

“用刀，或者用手。”小晴说，“我可以在你接近时，干扰他们的通讯，让他们暂时失聪，但时间很短，只有几秒。你必须在那几秒内，无声解决。”

林晚握紧了求生刀。

“好。走吧。”

两人不再多说，迅速行动。

工厂区很大，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警报声。林晚按照小晴的指示，避开几处监控，找到了那个排水管道的入口。

入口被铁栅栏封着，锈死了。她用撬棍撬开，钻进去。管道里很黑，很窄，只能爬行。空气里有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腐败的甜腥味，是辐射，也是尸体。

手电光扫过，能看到管道壁上凝结的黑色污渍，和一些细小的、像蚯蚓一样的生物在蠕动，是变种，但很小，没有威胁。

爬了大概一百米，前面出现了亮光，是出口。

但出口处，有东西在动。

是个巨大的、像蜘蛛一样的生物，堵在出口，八条长腿蜷缩着，身体是暗红色的，甲壳上布满脓包，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光。

是变种感染者，而且个头不小。

“是‘织网者’，有剧毒，速度快，但视力很差，靠震动感知猎物。”小晴快速说，“别动，等它离开，或者……用强光刺激它的感光器官，让它暂时失明，然后快速通过。”

林晚关掉手电，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织网者在出口处缓缓移动，似乎在筑网，又似乎在等待猎物。它的八条腿在管道壁上敲击，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嗒嗒声，像在探测。

等了一分钟，它没有离开的意思。

时间不多了，巡逻队马上会经过这里。

必须冒险了。

林晚悄悄打开手电，调到最强光，然后，猛地照向织网者头部那两个巨大的、复眼一样的感光器官。

嘶——！！！

织网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像金属摩擦的嘶鸣，八条腿疯狂挥舞，身体剧烈颤抖，显然被强光刺激到了。

就是现在！

林晚像猎豹一样冲出去，从它挥舞的腿之间穿过，冲出管道，滚到外面的掩体后。

织网者还在原地挣扎，但没追来。

成功了。

外面，是核心区的边缘。不远处，能看到信号塔的轮廓，高耸，漆黑，像一柄刺向天空的剑。塔身上有红色的警示灯在闪烁，塔顶有天线在缓缓旋转。

“巡逻队还有两分钟经过，岗哨在塔底左侧，自动机枪在右侧。”小晴说，“我现在开始干扰监控，倒计时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

林晚握紧刀，压低身子，像幽灵一样，在废墟的阴影中快速移动。

二十五，二十四，二十三……

接近岗哨了。

两个守卫，靠在塔底的墙壁上，似乎在闲聊，但枪在手，很警惕。

二十，十九，十八……

林晚绕到他们侧面，从背后接近。

十五，十四，十三……

距离五米。

十，九，八……

三米。

五，四，三……

就是现在！

小晴的干扰生效，两个守卫的通讯器同时发出刺耳的噪音，他们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抬头，露出咽喉的空挡。

林晚扑上去，左手捂住前面那人的嘴，右手的刀划过他的喉咙，温热的血喷出来，溅了她一手。同时，右脚踹在后面那人的膝盖窝，那人腿一软跪下，她转身，刀从他后颈刺入，切断颈椎。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两人软软倒下，连惨叫都没发出。

“自动机枪转向了，别动！”小晴急喊。

林晚立刻蹲下，躲在尸体后面。

自动机枪的探照灯扫过她刚才站的位置，然后缓缓移开，继续扫描其他区域。

“干扰还剩十秒，快进塔！”

林晚冲进信号塔底层的门，门没锁，里面是个小控制室，有屏幕，有操作台，还有一个巨大的信号放大器。

“把神经链接装置接在放大器上，然后发送紧急信号，频率我已经调好了，你只需要按下发送键。”

林晚照做，装置接上，屏幕亮起，显示“紧急通讯准备就绪”。

她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发送中……10%……30%……50%……

外面，传来脚步声。

巡逻队来了。

“快！快！”小晴催促。

70%……80%……90%……

砰！

控制室的门被踹开，三个守卫冲进来，枪口对准她。

“不许动！”

100%！

发送成功！

林晚转身，举起手，但脚下一勾，踢倒了旁边的椅子，椅子撞在控制台上，屏幕闪烁了几下，信号中断。

“找死！”领头的守卫怒吼，扣下扳机。

但林晚更快，在椅子倒下的瞬间，她已经滚到控制台后面，拔出手枪，开枪。

砰！砰！砰！

三枪，放倒两个，最后一个躲在门后还击。

子弹打在控制台上，火花四溅，屏幕碎裂，仪器冒出黑烟。

控制室太小，无处可躲。

林晚咬咬牙，从背包里掏出最后那颗手榴弹，拉开保险，延时三秒，扔向门口。

“手雷！”

守卫惊呼，往外跑。

轰——！！！

爆炸的冲击波把门炸飞，碎片和气浪把林晚掀翻在地，耳朵嗡鸣，眼前发黑。

但她没死。

手榴弹的破片被控制台挡住了大半，她只是被震得头晕。

挣扎着爬起来，控制室已经毁了，信号塔在摇晃，警报在响，更多的脚步声在靠近。

必须逃。

她从炸开的门冲出去，外面，巡逻队剩下的两人正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她，举枪。

但她更快，两枪，解决。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预定的撤离路线——另一条排水管道，通往更外围的区域。

身后，枪声，警报声，追兵的喊叫声，响成一片。

但林晚顾不上了，她只有一个念头：逃，活着，等顾承泽的回应。

冲进管道，爬行，翻滚，撞到头，磕到膝盖，都感觉不到痛了，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往前，往前，再往前。

直到冲出管道，摔在一条臭水沟里，冰冷的、污浊的水淹过头顶，她才稍微清醒一点。

挣扎着爬起来，趴在沟边，大口喘气，呕出污水。

手环震动，屏幕亮起，是加密通讯的接收提示。

顾承泽回信了。

只有一行字：

“明日正午，佯攻开始。目标：观星台。里应：信号塔顶。口令：破晓。”

信号塔顶。

观星台。

明日正午。

她只有不到十二小时，要爬上信号塔顶，要潜入观星台，要和顾承泽里应外合，摧毁那里，杀了主宰。

而且，是在被整个大本营追捕的情况下。

疯了。

但，也只能疯了。

林晚从水沟里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污水，看向远处高耸的信号塔，和塔后那个巨大的、倒扣碗状的黑色建筑。

观星台。

主宰。

“等着。”她低声说，声音嘶哑，但冰冷。

“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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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