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还能撑三天。水还能撑四五天，如果算上“白羽”那瓶，能多撑两天，但她不敢用。

“抚慰剂”还剩两支，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

“音频”设备电量还剩58%，每天使用时间控制在四小时以内，还能撑很久。

身体和状态，都恢复到了可以进行下一步探索的水平。

情感账簿，在经历破产边缘后，终于被艰难地重建起了一个微薄的、但实实在在的“正资产”。

是时候了。

“小雨，”她回到变电所内，对正在小口喝水的小雨说，“明天，我们得出去一趟。”

小雨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但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去找……吃的和水吗？”

“嗯，找吃的，找水，也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像这个一样，能让我们感觉好一点的东西。”林晚晃了晃手里的“抚慰剂”空管，“但这次，我们要更小心，有目的地找。”

她摊开一张用找到的炭笔和废纸画的、极其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她们目前的位置（变电所），之前去过的便利店、小广场、居民楼大致方位，以及那个“第七区情感调节中心”广告牌的方向。

“我们不去广场和居民楼那边，太危险，而且可能已经被搜刮过了。”林晚指着地图上另一个方向，那是她们之前没探索过的、位于变电所西侧的一片区域，地图上只画了几个方块，表示可能是建筑。“明天，我们往西边走，看看那边有什么。目标有三个：一，找到新的食物或饮水点；二，观察是否有其他‘调节局’相关的建筑或标识；三，留意是否有其他幸存者的活动痕迹，但要避开。”

她顿了顿，看着小雨：“记住，如果遇到别人，不要相信，不要接触，立刻躲起来。如果躲不掉……就跑，回这里。如果走散了……”她拿出一个用绳子穿起来的、锈蚀的齿轮，挂在小雨脖子上，“这个，是这里的‘钥匙’。如果走散，或者我让你先跑，你就拼命跑回这里，关好门，躲起来，等我。如果……如果我一天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用剩下的东西，活下去。明白吗？”

小雨摸着脖子上冰凉的齿轮，小脸有些发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我……我会等姐姐回来。”

林晚心里一酸，用力抱了抱她瘦小的身体。她知道自己给小雨的压力很大，但在这个世界，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早点休息，明天早点出发。”她说。

夜里，林晚守前半夜。她靠在门边，耳朵里是循环播放的溪流声，目光却锐利如鹰，透过门缝，扫描着外面每一寸被灰白月光照亮的废墟。

情感账簿重建的第一步，基本完成。

第二步，即将开始。

而废墟的夜晚，依旧漫长，寂静，深不可测。

3. 西行探索

第八天清晨，灰白的天光刚勉强照亮废墟，林晚和小雨就出发了。

林晚将背包精简，只带了必备品：两支“抚慰剂”，检测仪，音频设备，水壶（装着自己的水），一天份的口粮和饼干，简易武器，以及那张地图。那瓶“白羽”的水依旧留在变电所。小雨背着她的小包，里面是少量食物、她的那份水，和那个齿轮“钥匙”。

林晚将“情感舒缓音频”调到单耳、极低音量，持续播放。她自己的情感值现在是36点，小雨29点。以目前的情感值储备和音频的降低消耗效果，只要不遭遇激烈战斗或强烈情绪波动，支撑半天的探索应该问题不大。

她们离开了变电所，沿着预定的西行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西边的废墟似乎更加“陈旧”。建筑倒塌得更彻底，更像是被时间自然腐蚀，而非暴力摧毁。街道上散落的杂物也更少，大部分都已经被尘土掩埋。空气中那股甜腥气似乎淡了些，但多了一种……尘土和金属氧化的、更“古老”的味道。

检测仪显示，“环境情感浓度”在25-28点之间波动，比居民楼那边低，甚至比变电所附近也略低一点。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一些巨大的、锈蚀的金属框架和混凝土基座，看起来像是什么大型设备的残骸。而在空地边缘，立着一块倾斜的、字迹模糊的水泥指示牌。

林晚走近，拂去牌子上的灰尘。

上面用暗红色的、已经褪色的油漆写着：

【前方：第七区情感调节中心 - 主楼】

【后勤通道 ->】

【员工生活区 ->】

【危险！未经许可，严禁进入核心管制区！】

找到了！

“情感调节中心”的主楼，就在前面！而且，牌子指示了“后勤通道”和“员工生活区”的方向！

后勤通道！员工生活区！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比起危险的核心管制区，后勤和员工区，更有可能找到她们急需的物资：食物、水、药品、工具，甚至……关于这个世界和观测者的日常记录或档案！

“小雨，看这个。”她指着牌子，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我们可能找到‘宝库’了。”

小雨仰头看着牌子，眼神里是茫然，但看到林晚高兴，她也跟着露出一点笑容。

“但是，很危险。”林晚立刻压下兴奋，恢复冷静。牌子上明确写着“危险”，而且这里靠近“核心管制区”，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失控的E系列？残留的自动防御？还是其他更诡异的东西？

但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她们的食物和水撑不了几天了，必须冒险。

“我们不去主楼，也不去核心区。”林晚快速做出决定，“我们去‘后勤通道’或者‘员工生活区’看看。那里可能有好东西，但也可能有危险。跟紧我，有任何不对，立刻跑。”

她们按照指示牌上“后勤通道”箭头所指的方向，绕开那片布满设备残骸的空地，沿着一条相对狭窄、但路面保存尚可的通道前进。

通道两旁是高大的、布满裂缝的混凝土围墙，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类植物。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暗淡的、早已不亮的壁灯。地面是整齐的方砖，缝隙里长着顽强的、灰绿色的苔藓。

这里似乎保持着“灾变”前的部分风貌，与外面狂野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反而给人一种更加强烈的不安感——像是走进了一个凝固在时间里的、巨大的坟墓。

检测仪上的“环境情感浓度”开始缓慢上升，从28点，升到了30点，31点……空气中，那股苦涩的药味，再次隐约可闻。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这味道，和居民楼里很像。难道这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但后勤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她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两旁的围墙很高，遮挡了大部分天光，通道内显得更加昏暗。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对开的金属大门。门是关着的，但中间的门缝很大，足以让人侧身通过。门的上方，有一个残破的灯箱，上面依稀可辨：【后勤物资入口 - 7号】。

就是这里了！

林晚停下脚步，将小雨护在身后，自己则全神贯注，开启了“时轮之眼”。

视野中，规则线条在这里变得有些紊乱，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灰白色的“麻木”和“疲惫”情绪残留，像是很久以前有很多人在这里机械地工作过。大门本身没有异常的能量或情绪附着。

但门缝里面，一片漆黑，感知无法深入。

她将“音频”音量调高一丝，稳定了一下自己略快的心跳，然后，侧着身子，极其缓慢、无声地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小雨紧紧跟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至少有十米的仓库。不，准确说，是仓库的入口大厅。大厅里堆满了杂乱的、盖着防尘布（但大多已破碎）的货箱、手推车、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大型设备框架。空气中灰尘弥漫，混合着更浓的陈旧纸张、机油和那股苦涩药味。

光线从高高的、布满污垢的窗户透进来，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没有人，没有活物。

但林晚的“时轮之眼”，捕捉到了大厅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箱后面，有“东西”。

不是活物，也不是强烈的情绪色彩。

是……一种极其微弱、但非常“纯净”的、淡蓝色的“规则光点”，像夏夜的萤火，在货箱缝隙间若隐若现。

和她在地下献祭时，小雨获得的“淡蓝色悲伤结晶”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微弱、分散，而且颜色更偏“天蓝”，而非“悲伤蓝”。

是情感结晶？还是别的什么？

她示意小雨待在门口阴影里别动，自己则握紧“长矛”，弓着身子，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些光点靠近。

绕过几个巨大的货箱，她看到了光点的源头。

那是堆在墙角的一堆……破损的仪器。看起来像是某种老式的、带屏幕和按键的操作台，或者检测设备，已经被砸得稀烂，零件散落一地。而那些淡蓝色的光点，正是从这些破碎的仪器内部，某些闪烁着微光的电路板或晶体元件上散发出来的。

不是结晶，是某种……蕴含情感能量的“零件”或“残留物”？

她小心翼翼地用“长矛”拨开一块碎片，看到下面压着一个巴掌大的、半透明的、天蓝色的扁平晶体薄片，像是从什么仪器上碎裂下来的。晶体内部，有极其细微的、像液体又像光一样的东西在缓缓流动，散发着稳定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淡蓝光芒。

检测仪靠近，屏幕上的“当前情感波动”读数没有任何变化，但“环境情感浓度”似乎因为这块晶体薄片的存在，降低了1点，变成了30点。

这东西……能“净化”或“稳定”周围的情感环境？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有用，而且可能很珍贵。

她小心地用布包着手，将那块天蓝色晶体薄片捡了起来。入手冰凉，触感像最细腻的玉石，但更轻。靠近时，耳机里的溪流声似乎都变得“清晰”了一丝，她自己的情绪也更加平和。

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

她立刻开始搜寻。在那一堆破碎仪器里，又找到了三块大小不一的同类晶体薄片，两块更小的碎片，以及几个同样散发着微弱蓝光的、不知名金属元件。

她都小心地收了起来，用布包好，放进背包内侧。

这些“蓝色碎片”或许不能直接提升情感值，但它们能稳定情绪，降低环境情感污染的影响，长期佩戴或放置身边，或许能显著减少情感值的自然消耗，甚至辅助“音频”的效果！

这比她预想的收获还要大！

但就在她沉浸在发现的喜悦中时，耳朵里的溪流声，忽然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金属零件轻轻碰撞的“叮铃”声打断。

声音来自……头顶？

林晚猛地抬头，看向仓库高高的、布满管道和横梁的屋顶。

“时轮之眼”瞬间捕捉到，在一根横梁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大约篮球大小、由生锈的金属零件、断裂的电线、细小的齿轮和几块暗红色、像凝固血块一样的东西，胡乱拼接而成的、像“鸟”又像“蜘蛛”的怪异组合体。它倒挂在横梁上，八条（或者更多？）由金属丝和零件构成的“腿”蜷缩着，身体中心，一对用碎玻璃和发光二极管拼凑的、不对称的“复眼”，正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色的光，静静地看着下方正在捡拾“蓝色碎片”的林晚。

而在它周围的空中，还悬浮着十几个更小的、类似的、由各种废弃物拼成的、奇形怪状的小东西，像一群沉默的、充满恶意的机械蜂群。

它们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为什么“时轮之眼”之前没感知到强烈的情绪色彩？只有一种极其淡薄的、混乱的“好奇”和……“评估”？

林晚的血液瞬间冰凉。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倒挂的、最大的“机械怪鸟”。

怪鸟的“复眼”红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它那由生锈弹簧和铁片构成的“喙”，微微开合，发出了一连串短促、尖锐、像金属摩擦又像电子杂音的“吱吱”声。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异常清晰、刺耳。

随着这声“吱吱”，空中悬浮的那些小东西，齐齐“转头”，它们用纽扣、玻璃珠、碎镜片做成的“眼睛”，全部锁定了林晚。

下一秒，最大的那只“机械怪鸟”，松开了倒挂的“腿”，像一块沉重的废铁，朝着林晚的头顶，直直坠落下来！同时，它身上那些尖锐的金属零件和断裂的电线，像触手一样猛地张开！

而空中那十几只小东西，也像接到了命令，发出更密集刺耳的“吱吱”声，从各个方向，朝着林晚疾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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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