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木灵犀提了一桶烧好的热水,挤进了画颜的房间。
“四师姐,水凉了吧?我给你加热水来啦。”
画颜躺在木桶中,连日奔波的疲倦在此刻得到了疏解。听得木灵犀的话,她仅是闭着眼睛,背过身去,青丝覆住她光洁的背脊。
两人打小一块长大,早没了什么避讳。木灵犀将热水小心的顺着木桶边缘缓缓注入,避免烫伤了那白皙的皮肤。
倒完了水,木灵犀也没走,下巴搭在了木桶边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画颜看。
“师姐,山下好玩吗?”
画颜趴着一动不动:“不好玩。”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木灵犀拿起一旁的皂角,执起那簇青丝轻轻擦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四师姐,其实...你今天回来和师父说的那些话,我在外边听了一大半。”
画颜立时睁开眼,这师门怎么回事,听墙角的功夫是人人都会?这算不算是优良传统了?
她叹了一口气:“你想问什么?”
木灵犀显得兴致勃勃:“四师姐,原来你身世如此复杂,怪不得,我打小便觉得你不一样,不是凡人。”
“少拍马屁,你上次也和三师姐说过同样的话。”
“嘿嘿,”木灵犀干笑一声,“不过四师姐,你此行确实凶险啊,多亏菩萨保佑,你能平安回来。”她的声音怯怯的,“你们...你们后天走,能不能带上我啊?”
“不能。”画颜冷声拒绝。
“为何?你们人人都出山了,就我还没出去过。再说了,你们要都走了,我一个人留在琴音小筑,多孤单啊。”
“你当我们下山是玩的?你既然听到了,就该知道山下有多凶险,多带你一个,风险就多一分。”
木灵犀嘴巴一扁:“说到底,还是嫌我是个累赘。”
眼见她委屈巴巴,又要掉金豆子,画颜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你还小,不知江湖险恶,原先我也以为下头好玩呢,你瞧我落个什么下场?动辄得罪人,还被世家追杀,多惨呐。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若是不小心连累了你,你是想叫我跳崖谢罪不成?”
她徐徐宽慰着:“再说了,我们都出门了,没个看家的人怎么行?你那些种的花多么娇气,若没人照看,枯了你不心疼么?”
木灵犀虽有不甘,但被血脉压制的师姐妹情还是让她没敢再造次,她拿起一旁的木梳,沾了点自己酿的桂花油,给画颜梳着发尾。
“四师姐,那...那夏侯兄妹当真可恶,可他们到底是世家子弟,权势压人,我很担心你。”
“有师父在呢,怕什么。”
没回司音谷时,画颜只觉得身处险境,寸步难行。但回山见了李存樱,她那一直吊着的心已稳妥的放回了肚子里,长辈在世,有人可依,她不是漂泊的浮萍,而是倦鸟归巢,她飞了太久,现下,她什么都不想操心了。
被热水泡久的身体愈发倦怠,她声音也变得懒洋洋的:“小师妹,替我拿衣衫来。”
“哦!”木灵犀丝毫没有被使唤的不快,替她挽了头发用布包好,又利利索索的跑去拿睡袍,等她从浴盆里出来立马裹上。
“四师姐...”小师妹的八卦之魂又在燃烧,“这趟下山,怎么没听你念叨唐公子了?”
“...我以前常念叨?”
“是啊,你不是每逢花会都要问唐家堡派人来了没?”
“那就是个乌龙。”画颜坐到榻上,坦然的任她伺候:“说起来,那位唐公子竟是我表兄。”
“啊?!我这墙角没听全呢,那师姐岂不是半个唐门人?”
“我才不是。”画颜懒得和她解释苏冷的身世,更不想去攀附唐门,挥了挥手:“困了,你回房去,我要睡了。”
“别啊师姐,你这头发还没干,我给你擦擦...你再给我讲讲呗!例如那个叶尘,叶公子?你和他~”
“他?”画颜语气突然变得冷硬,“他更是没什么好讲的...骗子一个。”
“他怎么骗你了?哎呦好师姐你别睡,你给我讲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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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终究在木灵犀的死缠烂打下落下帷幕,她甚至没有回房,两个人就挤在画颜那张单人榻上,头挨着头睡着了。
第二天鸟上枝头,画颜只觉半边身子都被她压麻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嫌弃,动作却轻得怕吵醒人,小心翼翼地将木灵犀往榻内侧推了推,才撑着身子坐起来,活动着僵硬的肩膀,静待发麻的四肢缓过劲来。
原本清净的小院忽然多了些脚步声,接着是一截拔高的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