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趴在桌上,侧头看他,示意他说。
谢新文摇晃食指,“啧啧啧,早就想跟你说了,没找到机会,一下课就看你趴桌上。”
“说不说?”沈年抬手看表,距离上课还有七分钟。
谢新文神经兮兮对着前排的张宇凡挤眉,“就他。昨天我听他对魏…额你发小语气那么冲,感觉奇怪,特地去叶洋寝室问了嘴。就是四班的那个叶洋,你发小朋友。”
毕竟大家都在班上,谢新文不敢讲太直接,怕被某些人听到,就用发小代替魏浔了。
沈年听着这个称呼心里只觉得诡异,也没说什么,问然后呢。
谢新文把听来的张宇凡的八卦和沈年讲了一遍,关于张宇凡怎么追求那个女omega、又怎么被拒的,讲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注意到从前排走下来的张宇凡。
谢新文伸手比划,沈年面露沉思,低低“咳”了一声以示提醒。
谢新文眉头一皱,“别打岔…”
“砰”的一声,谢新文的桌子被人踹了一脚,连带着桌上的书本都被踹歪。
谢新文吓一跳,回头看见张宇凡走出教室的背影。
他回头往谢新文的方向看了眼,眼神带着警告。
谢新文面色扭曲地抓住沈年的衣服,“他在后面,你怎么不提醒我?!”
沈年把衣服拽回来,面色如常,“提醒了,你说别打岔。”
“……行,算我倒霉。”桌子被踹了也影响不到谢新文想讲八卦的心,“…然后他两就结仇了,也不能说是结仇,是张宇凡单方面记恨魏浔。”
沈年听完,评价道:“好莫名其妙。”
谢新文摇头感叹,“我也觉得,魏浔可真倒霉。”
沈年不置可否,垂着眉头,“我想睡觉。”
谢新文无语摆手,示意他快睡吧。
沈年坐直身子,伸手揉着眉心,“睡不了了,还有两分钟上课,”说完站起来,“我去厕所洗脸。”
沈年刚走进厕所就碰到从厕所出来的张宇凡,沈年不太喜欢这个人,看到他会让沈年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一定要沈年总结,大概就是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猥/琐之气。
清水拍打在脸上,沈年彻底清醒,比刚才听八卦时还要清醒。
从镜子里看见张宇凡盯着自己,沈年皱眉,他知道这个人又要放屁了。
“刚听谢新文的话,你跟魏浔是发小?”
沈年“嗯”了声,冷淡洗手。
张宇凡感叹道:“看不出来,你两还是竹马。”
沈年不想回答这句话。
“怎么,你羡慕?”
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魏浔凑过来把手搭在沈年肩上,一脸挑衅看着张宇凡。
沈年关掉水龙头,抬头。头发上的一滴水珠坠落,滴在魏浔的手背上。
张宇凡握紧拳头,顾及学校人多,只能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沈年侧头看着张宇凡走出厕所,一脚踹在走廊角落的垃圾桶上。
何宁拿着书和教案跟隔壁班的老师并排走,隔壁班老师夸赞一班学生听话懂事,何宁正想谦虚回答就听见了这死动静。
“干什么,想在学校造/反?给我扶起来,垃圾扫干净。”何宁怒吼道。
沈年魏浔两人听到这话同时笑了。
沈年收起笑容,冷脸看着魏浔,“手拿开。”
魏浔收回自己搭在沈年肩上的手,手臂垂落,手指曲着。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沉默又诡异。
他想说昨天的事,他想道歉,可自尊如同一根卡在喉咙的刺,让话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又想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打的那一通电话。
伯父严厉地声音仿佛仍环绕在耳边。
“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魏浔,你是不是逃课了!”
“没有,今天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现在是自由活动。”
“体育课?你们高二怎么会有那么多体育课。天天上体育课,哪来的时间学习。”
“真体育课,如假包换。”
“行了,知道了。你打电话有什么事?”
魏浔突然后悔打这个电话了,他深吸口气,胡乱找个理由,“想告诉你们我今天值日,晚点回去。”
“知道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学校好好读书,体育课也要读书,少做浪费时间的事。”
“知道了。”
“这些话我从你小讲到大,你那次不是用这句话搪塞我,你什么时候做到过?你看你,就我跟你伯母照顾你这几个月,你什么时候回家正经写过作业。”
“每次一开门查房,你才做个样子,有的时候连样子都不想做。你能不能学习一下别人家沈年,你看别人学习多认真,成绩多好。你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啊。”
伯父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那些魏浔听过无数遍的话又一次重复,魏浔听得头晕脑胀。
“我真知道了,老师要集合了,我先挂了。”
魏浔挂断电话,靠在电话机旁边的瓷墙上,脑袋用力磕在墙上,闷响在电话亭里回荡。
魏浔这几天状态不好,头晕、心口闷,还总觉得身体燥热。他担心是易感期,想打电话让伯父帮忙请个晚自习的假,去医院检查信息素浓度,一听到伯父说的那些话就不想开口了。
其实早就预料到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打这通电话。
越来越烦了。
还有沈年。
这个名字魏浔可谓是从小听到大,人也是从小见到大。虽然他两关系不怎样,但对于沈年的优秀学生事迹魏浔还是非常清楚的,夸张到可以倒背如流。毕竟谁让他是魏浔家里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们家真特别爱拿沈年跟他做比较。可谓是逢年必提,逢考必比。
魏浔早就听腻了他们对于沈年的夸赞,每次听到都烦不胜烦。
然后就是他在厕所碰到沈年,发生了件神经病事件。
魏浔也记不太清自己是什么情绪下向沈年吐/出那口烟。
似乎是愤怒。
愤怒自己因为沈年天天被家人比较说教,恨不得刻字“向沈年学习”在他脑海里,而这个当事人却差点忘了自己。
魏浔清醒后并不能共情自己,太幼稚,幼稚到无法理解。
沈年看魏浔堵在自己面前,一句话不说,预备铃已经响了,他提醒道:“快上课了,你有话要说?”
魏浔回神,低头看着脏污的地板“嗯…那个…”他手指抓住衣角,“昨天的纸条你看到了吗?”
沈年假装回忆,“苦恼”道:“什么纸条,我没印象。”
魏浔眉心一跳,抬眼,“我昨天明明在走廊上看到你拿着它。”
沈年一副了然的表情,“哦,我以为是谁丢的草稿纸。”
魏浔皱眉,“我字写得很丑吗?”好像确实挺丑的,写那么急。
沈年沉默一秒,认真看着他,“魏浔,我只接受亲口说出的道歉。”
沈年并不是记仇的人,很多事对于他来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过不去只能说明时间还不够久。
昨天厕所魏浔的行为确实不值得他愤怒很久,但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可以敷衍搪塞的人。
魏浔正眼看着沈年,脸上尴尬的神情消失,他抿唇,“对不起,我昨天情绪不对,这事是我的错,在厕所抽烟本来就有错,我还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你身上,对不起。”
沈年眨了下眼,嗯了声。
上课铃恰巧响起,他瞥了眼广播,“这次是真的上课铃。”
沈年转身离开时,魏浔还站在原地。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着沈年的背影又补上一句。
“还有,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