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嘴唇苍白，呼吸急促，他侧头靠在栏杆上。

灯光昏暗，头顶的路灯年久失修，黄色暖光照在人身上，与黑暗交融，模糊不真实。

这件事情要从他儿时讲起，说来简单也复杂。

沈年腺体发育的很早，从小能够敏感地闻到别人的信息素味，他不懂这些味道代表什么，以为世界如此，人人如此。

自那次庙会沈年晕厥后，父母焦急带他去医院。

一套完整的抽血检查，医生得出检测结果——沈年患有腺体过育症。

简单说是沈年的腺体发育过早，在他这个年纪算是过度发育。

在医生的询问下，父母才得知沈年从很小开始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喜欢待在家里、黏着父母是因为父母的信息素对他有安抚作用，让他过育的腺体得到小部分缓解。

姜意瑶愧疚难耐，蹲在沈年病床边紧紧握着沈年的手。

都怪他们没有及时发现沈年的异常。

沈年从一开始就和别的小孩区别很大，不爱说话，不爱跟陌生人接触，不爱出去玩。

她天真地以为他只是害怕外界，以为他是腼腆，妄图改变他，却没想到反而害了他。

沈父安抚地拍拍姜意瑶的肩，“别害怕，医生说发现时间早，还有机会治疗干预。”

姜意瑶回头眼含泪水，“早在哪里？小年早这样了，我们一直都没发现。”

沈父深深叹气，“都是我们的错。”

沈年被发现腺体过育症后在医院治疗了长达一年的时候，期间有无数次抽血化验。

沈年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到后来习以为常。

他会在空闲时间在住院部大楼下的花坛边晒太阳，常常是一个人。

即使他能够闻到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少，越来越寡淡，他还是不喜欢跟其他人交流，准确说不是不喜欢，而且不习惯。

后来在医院遇到了邵永源，他是沈年儿时为数不多的朋友。

沈年的腺体激素控制住了，沈年很少再闻到别人的信息素，除了某些特殊情况。

原来空气是清新的。

在他住院期间，姜意瑶没把这件事告诉太多人。

在腺体方面的问题，是很敏感的话题，她怕太多人知道影响沈年。

出院后，沈年照常去幼儿园上课，但因为一年的住院时间和魏浔待在了同一级。

世界在沈年眼中正常后，沈年还是那个性格冷淡的小孩，还是不喜欢讲话，抵触陌生人。

第一次见到魏浔时，他的反应很冷漠，和魏浔形成了天壤之别。

沈年坐在草地上发呆时，看着到处乱窜的魏浔，心中忍不住疑惑。

怎么会有话这么多的小孩，不累吗？

他讨厌热情，讨厌别人对他的热情。

看到魏浔高兴冲过来把玩具车给他玩时，他冷漠拒绝了。

沈年以为冷漠是他的保护罩，以前这样可以赶走浓郁的信息素味，现在也下意识如此。

魏浔看起来有些难过，坐在沈年旁边待了下。

小沈年托腮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做错了。

刚准备开口说点话，魏浔又重燃热情地冲向其他人。

沈年盯着他一跑一跳的背影，收回了自己的担心，接着看绿草蓝天。

再到后来，他克服了遇见陌生人下意识冷脸的毛病，习惯和一些人交流。

那场庙会带走了他世界中奇怪的信息素味，也带来了如同烙印般的记忆，他开始躲避人多的地方。

沈年没说太多，他觉得这件事说起来太复杂，只是简单说明自己腺体的问题以及自己最终发病的过程。

魏浔静静听着，久久无言。

沈年闭眼休息，缓和窒息的感觉。

突然听见魏浔喃喃开口，“你有人群恐惧症对吗？”

魏浔知道这个心理疾病，某些人在人多的地方经历某些灾害后会畏惧人多的地方。

他明白了。

怪不得沈年这种怕麻烦的人会是学生会成员，怪不得沈年从不上台演讲，怪不得上次他们检讨是在广播室而不是操场，怪不得沈年不进场馆看篮球赛。

沈年睁开眼，下意识咬唇思考这个词，“算是，不能说恐惧，是下意识避免。”

他对人群的畏惧心理并没有到达恐惧的地步，只是不喜欢和下意识避免自己待在人群中。以前也有过几次待在人堆里的经历，他没有像这次反应大，应激大概要归咎于天时地利人和。

魏浔喉咙干涩，“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带你去的。”

沈年摇头，“不用道歉，来看庙会是我提出的。”

魏浔的手指无意识握紧。

为什么，为什么要跟自己来看庙会？

“真的对不起，上次我也不该叫你去看篮球赛，你不进来，我还偷偷生你的气。”魏浔心口发堵，内疚自责。

沈年眼睛睁大，笑笑说：“不用道歉，你不知情。如果真的要道歉，应该是我。答应你了却没进去。”

“没关系，还好你没进去。”

沈年执着于他那句偷偷生气，那天他看出魏浔情绪不对，以为是他临近易感期的缘故，没太在意，他不知道魏浔会这么在乎他进没进去看球赛。

沈年认真说道：“如果以后有不开心的地方，可以直接跟我说。”

魏浔突然有种难言的尴尬和羞涩，他声音有些卡顿，“其…其实没什么，我不是很在意。”

沈年理解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