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碧桃忽然压低声音,“那边好像有人。”
苏晚卿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池对岸的柳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人是端王萧景湛,另一人,却是个穿着普通布衣的年轻男子,身形挺拔,负手而立,正与端王低声交谈着什么。
距离虽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
苏晚卿瞳孔微缩。
那身影,竟有几分像前几日夜探青石巷的那个神秘人!
他怎么会和端王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靠了靠,屏住呼吸。
只听对岸隐约传来几句对话,隔着水面,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
“……玉璧……追丢了……”
“……锦衣卫……谢灼……”
“……苏府……”
最后那个词,让苏晚卿浑身一僵。
苏府?
他们提到了苏府?
端王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两个字,声音随风飘来,模糊不清。
但那年轻男子却笑了,笑声清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有意思。”
苏晚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有种预感,自己似乎,无意中触动了某根看不见的线。
那根线,牵扯着前朝玉璧,牵扯着锦衣卫,牵扯着这位深不可测的端王。
而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她所在的苏府。
“姑娘,”碧桃有些不安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咱们回去吧?夫人她们怕是要找过来了。”
苏晚卿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站起身。
“好,回去。”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有些棋,已经开始落子。而她,必须尽快看清棋盘的全貌。
走出静轩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对岸。
柳树下,已空无一人。
只有春风拂过水面,涟漪层层,荡开又散去。
就像某些看不见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早已汹涌澎湃。
赏花宴散时,已是日头偏西。
苏晚卿回到府中,径直回了院子,借口疲乏,谁也不见。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日间那一幕。
端王,神秘男子,玉璧,锦衣卫,苏府。
这些碎片,该如何拼凑?
“姑娘,”碧桃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笺,“听雪楼那边,秦掌柜派人送来的。”
苏晚卿接过,拆开一看,只有寥寥数字:
“三日后,马球会,安国公府。端王亲至,谢灼随行。玉璧现,慎之。”
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成。
苏晚卿指尖一颤,信纸飘落在桌上。
三日后,马球会。
端王会去,锦衣卫指挥使谢灼也会去。
而她,也必须去。
这哪里是马球会,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她前世从未听过,马球会上会有锦衣卫出现。历史,因为她这只蝴蝶的扇动,已经开始偏离原来的轨迹了吗?
还是说,有些事,本就存在,只是前世的她,未曾察觉?
“碧桃,”苏晚卿声音有些发紧,“去把我那套骑装找出来。还有,库房里那把弓,取来给我看看。”
碧桃一愣:“姑娘要骑马?可您的身子……”
“无妨。”苏晚卿站起身,目光沉静,“既然躲不开,那就去会会他们。”
她倒要看看,这潭浑水,到底有多深。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苏府渐渐安静,各院灯火次第熄灭。
唯独苏晚卿的窗前,烛火通明,直到天明。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僻静的别院。
端王萧景湛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那株老梅。
梅已落尽,枝头抽出新叶。
“殿下,”黑衣人跪在身后,声音低沉,“属下办事不力,让那人跑了。不过,属下看清了他的脸。”
“说。”
“那人自称陆长庚,年约二十出头,身手极高,绝非寻常江湖人士。属下与他过了几招,绝不是锦衣卫的人。”
“陆长庚……”端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幽深,“查到了吗?”
“查不到。”黑衣人惭愧地低头,“没有任何记录。此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端王沉默片刻,道:“继续查。另外,加强苏府周边的巡查,尤其是苏晚卿那个院子。”
“是。”
黑衣人退下。
端王独自站在廊下,许久未动。
夜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苏晚卿……”
那个苏家嫡女,那个传闻中病弱无争的闺秀。
真的,只是个闺秀吗?
他想起白日里,在园中远远瞥见的那个身影。
那么安静,那么不起眼,却偏偏……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城南,一间不起眼的民居。
陆长庚坐在桌前,把玩着那枚前朝玉璧。
烛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幅简易的京城地图,几个地方被朱笔圈了出来。
其中一处,正是苏府。
“苏晚卿……”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来,这京城,要热闹起来了。”
他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玉璧泛着温润而冰冷的光。
像一只,窥伺已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