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偏院是安国公府堆放杂物的地方,平日无人,恰好清静。
进了院,关上门,苏晚卿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走到院中古井边,掬了捧凉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一线,比她预想的更惊险。苏晚月这次做得更干净,若非谢灼那一箭,后果不堪设想。
“出来吧。”她背对着房门,轻声道。
身后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苏晚卿缓缓转身。
来人不是陆长庚,也不是谢灼。
而是端王萧景湛。
他负手立于门前,玄色衣袍在风中微动,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方才受惊了。”
苏晚卿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惶恐,福身行礼:“见过殿下。晚卿无碍,劳殿下挂心。”
“无碍便好。”端王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只是本王有些好奇,苏小姐今日,为何要穿这身骑装?”
苏晚卿垂眸:“回殿下,晚卿虽体弱,却也慕巾帼英雄之风。今日盛会,便斗胆一试,谁知……”
“谁知差点丧了命。”端王接话,目光落在她袖口,“苏小姐这袖中,藏的可是匕首?”
苏晚卿袖中一僵。
她确实藏了匕首,母亲留下的那柄,锋利无比。
“晚卿、晚卿只是以防万一……”她声音发抖,像是被吓破了胆。
端王却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苏小姐不必紧张。本王只是想问,方才那匹马惊得蹊跷,苏小姐可曾得罪了什么人?”
来了。
苏晚卿心念电转,抬起眼,眼中适时泛起水光:“殿下明鉴,晚卿在府中日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得罪谁呢?若说有……也、也只有继母和妹妹,她们总说晚卿占了嫡女的名头,抢了她们的风光……”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竟哽咽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端王静静看着她表演,半晌,才道:“原来如此。”
他转身,似要离去,却又停住脚步,侧首道:“苏小姐,这京城,不比深闺。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能活得长久。”
苏晚卿心头一震,低头道:“晚卿……明白了。”
端王不再多言,举步离开。
院门开合,重归寂静。
苏晚卿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端王这话,是警告,还是点拨?
他究竟知道多少?又为何要单独来见她?
正茫然间,墙头忽然落下一人,悄无声息。
苏晚卿猛地后退,手握住了袖中匕首。
“苏姑娘,别紧张。”陆长庚站在墙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灿烂,“我是来还东西的。”
他手腕一扬,一样东西朝苏晚卿飞来。
苏晚卿接住,摊开掌心。
是一枚玉佩,她母亲留下的那枚,之前交给秦松验看的那枚。
“这东西,你还是收好。”陆长庚从墙头跳下,落地无声,“锦衣卫在查前朝玉璧,顺带查到了你母亲头上。你母亲当年,恐怕不只是个深闺妇人那么简单。”
苏晚卿瞳孔骤缩:“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陆长庚凑近一步,目光灼灼,“比如,你根本不是什么病弱贵女。比如,你也在查当年的事。比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比如,端王萧景湛,很可能就是你母亲当年的旧识。”
轰!
苏晚卿如遭雷击。
母亲……和端王?
“不可能……”她喃喃道。
“信不信由你。”陆长庚退后两步,翻身上了墙头,“对了,提醒你一句,安国公府的这场马球会,可不止是马球会。谢灼带人围了后山,你猜,他们在抓谁?”
说完,他哈哈一笑,几个起落,消失在院墙之外。
苏晚卿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母亲,端王,谢灼,玉璧,围捕……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乱成一团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以为的重生复仇,或许只是掀开了这盘棋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棋局,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凶险得多。
“姑娘!”碧桃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前头乱了!听说锦衣卫封锁了后山,说是有刺客!”
苏晚卿闭上眼。
谢灼在抓陆长庚。
而陆长庚,刚刚把一颗炸弹,扔在了她脚边。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碧桃,我们回去。”
回去,回到那漩涡的中心。
因为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看清全局。
而她,要做那个执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