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声线沦陷

苏柚宁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发布”按钮，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空气里仿佛凝固了，她好似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期待，每一次呼气都泄露出紧张。

19岁的她，是南方一所普通二本院校的大一新生。和身边那些妆容精致、家境优渥的同学比起来，她总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灰扑扑的，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靠着几亩薄田供她读书，每一笔生活费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她不敢买新衣服，不敢和同学一起去聚餐，基本都是在宿舍待着，周末大家都出去玩了只有自己待在宿舍，好似这般才是自己喜欢的。自卑像一层厚厚的蚕茧，把她紧紧裹在里面，让她在人群中总是习惯性地低头，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宿舍里，室友们的话题永远围绕着最新的口红色号、限量款的球鞋和周末的探店计划。苏柚宁坐在自己的床位上，戴着耳机，假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那些欢声笑语还是像雪天理得利剑一样扎进她的心脏里。她的床位在最里面，拉着一道洗得发白的蓝色床帘，那是她给自己筑起的小小堡垒，只有躲在里面，她才能暂时卸下所有的防备。

唯一能让她忘记这些窘迫生活的，是唱歌。

她的声音很干净，像山间里的清泉，带着未经雕琢的纯粹。高中时，她曾在学校的晚会上唱过一次歌，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却让她记了好几年。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能成为被注视的中心。如今，她把这份热爱藏在了一个唱歌软件里。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家境，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她只需要对着屏幕，轻轻哼出那些藏在心底的旋律。

这天晚上，宿舍里的室友都出去约会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录音键。

“我被一阵风困在这里，你就替我摘朵索玛花走吧，我好像走不出了这座大山……”

她唱的是一首最近很火的民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伴奏，没有修饰，只有她清浅的声线，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唱到副歌部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那些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不甘和对未来的迷茫，都随着歌声倾泻而出。她想起了高考结束后，父亲蹲在田埂上抽烟的背影，想起了母亲不想让自己去读书而阻止自己，一个假期得奋力抵抗，想起了自己因为学费而担心，想起了第一次出远门的自己是多么惶恐。

一曲终了，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发布”。她没有抱任何希望，只是想找一个出口，把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都藏进这短短的三分多钟里。

发布之后，她把手机扔在一边，带着耳机蒙头钻进了被子。黑暗中，她的心跳得很快，既期待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又害怕那些陌生的评论会像利剑一样，再次刺穿她脆弱的自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的提示。

她的心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

是一条评论，友善的评论。

“你的声音很干净，像清晨的风。”

头像是一个黑白禁欲系的动漫人物，昵称是“江磊”。

苏柚宁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这是她在这个软件上发布的第4条作品，也是第一次收到陌生人的评论。她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回复了一句：“谢谢你。”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她又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的回复太生硬，太笨拙，像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一样。她甚至想撤回消息，可手指刚碰到屏幕，对方的回复就弹了出来：“不用谢，真的很好听。你平时都喜欢唱什么类型的歌？”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