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媳跟小卖部老板道了别,转身走上街头。
安市的城区本就透着股精致的繁华,主干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轻奢商铺,落地窗擦得锃亮,橱窗里的设计品透着低调的奢华,连路边的行道树都被修剪得整齐规整,枝叶繁茂地撑开,投下一片片规整的绿荫。只是她没往那些金碧辉煌的商圈去,专挑了条藏在繁华背后的老街走——这里是她年少时常住的地方,没有顶级商圈的张扬与喧嚣,只有简约又鲜活的市井气,反倒让她被母亲搅得烦躁的心,稍稍平复了几分。
风卷着街边烘焙店飘出的淡香掠过耳畔,奶油与小麦的甜香清浅柔和,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踩上去带着微凉的触感。两侧的小店挂着简约的木质招牌,字迹古朴,有卖手作饰品的,有开文艺杂货铺的,还有摆着新鲜果蔬的小摊,摊主慢悠悠地招呼着客人,三三两两的行人步履从容,没有豪车疾驰的轰鸣,没有闹市的嘈杂,只有慢悠悠的生活气息,缓缓包裹着周身。这地方的繁华是内敛的,藏在街巷的每一处细节里,却丝毫不减质感。
指尖刚碰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阵轻微的震动便传来,屏幕瞬间亮起,打破了街巷的安静。
她低头划开屏幕,是沈戈发来的消息,简洁的一行字,带着他一贯的利落风格:【虞媳,我现在在外面,等我回到家把竞赛资料整理好,直接发给你】。
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虞媳指尖轻敲屏幕,选了个俏皮的ok表情包发了过去,眉眼间不自觉染上几分浅淡的笑意。
不过几秒,对方的消息再次弹出来,是一个软乎乎的摸摸头表情包,平日里吊儿郎当、自带拽感的人,隔着屏幕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柔,与学校里那个嘴欠又散漫的学霸模样,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虞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没再回复,只是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心里那点被母亲一通电话搅起的憋屈与烦躁,似乎又淡了些许,被这细碎的暖意轻轻抚平了一角。
她收回目光,顺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前走,避开主街的精致商铺,拐进了一旁更窄的小巷。这条小巷她再熟悉不过,窄窄的巷道两侧是白墙黛瓦的老建筑,墙面经过简单翻新,偶尔能看到几处清新简约的涂鸦,没有夸张的色彩,反倒与老建筑相得益彰。地面铺着浅灰色的水泥砖,被打扫得干净又利落,踩上去安稳又舒心。
沿着蜿蜒的小巷向内走百余米,巷子尽头连着一片不大不小的城市公园。没有喧闹的游乐设施,没有嘈杂的人流,只有成片的香樟和梧桐,枝叶交错,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石板小径绕着一汪清澈的小湖蜿蜒延伸,木质长椅三三两两地散在树荫下,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格外静谧治愈。
虞媳本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缓一缓心情,放空一下紧绷的神经,便顺着石板小径往里走,刻意挑了张靠湖、背对着人群的长椅坐下。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缝落在身上,暖而不晒,温度恰到好处。远处有老人围坐在石桌旁下棋,偶尔传来几句低声的交谈,还有孩童牵着家长的手,在草坪边追着泡泡跑,清脆的笑声远远飘来,反倒衬得这片角落愈发安心。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轻轻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只想把早上那一肚子的憋屈与无奈,先彻底放空。
没安静坐多久,一阵熟悉的身影从湖边石板小径缓缓走过,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视线里,让她瞬间睁开了眼。
那抹随性的站姿,微微垂着的眼尾,还有侧脸清晰利落的轮廓,哪怕只是一个背影,虞媳也能一眼认出——是沈戈。
而他身边,紧紧跟着一个女生。
女生穿着一袭浅粉色的连衣裙,身形纤细,步子放得极轻,一路小心翼翼地跟在沈戈身侧,眉眼间带着几分忐忑与依赖,正是曾桉桐。
虞媳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往树荫深处缩了缩,没有出声,也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目光不自觉落在两人身上。她本想避开,可两人行走的方向,恰好是公园偏静的角落,根本来不及躲开,只能下意识屏住呼吸,避免引起两人的注意。
两人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走,似乎是刻意找僻静的地方说话,很快便停在了更偏的一处灌木丛旁,恰好背对着虞媳的方向。距离不算远,说话的声音能清晰地传过来,又因为有灌木遮挡,不容易被发现。
短暂的沉默过后,曾桉桐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哭腔,软软的,还裹着浓浓的哀求,听得人心里发酸:“沈戈,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要分手啊?”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拉沈戈的手腕,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眼眶早已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轻轻颤着:“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沈戈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没有丝毫留恋。他抬眼看向曾桉桐,平日里在学校里吊儿郎当的笑意全然消失,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敷衍,只有一片冷硬的平静,语气淡得像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你凭什么觉得,我能一直跟你在一起?”
曾桉桐瞬间愣住了,眼眶里的泪珠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哽咽着追问:“我……我不懂,你之前明明没有拒绝我,我们明明在一起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说什么?”沈戈直接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可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人心里,“我说白了,要不是因为你这张脸,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连风吹树叶的声响都仿佛顿了一瞬。
曾桉桐的哭声猛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原本泛红的眼眶,此刻只剩满满的错愕与心碎,浑身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虞媳靠在长椅上,心脏也跟着猛地一缩,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她一直知道沈戈对这段恋爱漫不经心,知道他对曾桉桐始终敷衍,从未付出过真心,可她从没想过,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残忍,丝毫不顾及对方的心意,不留半点情面。
沈戈没看她泛红的眼眶,也没在意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指尖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身姿依旧随性,可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他微微垂着眼,继续开口,每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决绝,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当初跟你在一起,不过是觉得顺眼,谈着玩玩罢了。现在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没必要继续了。”
“我谈恋爱,从来都不超过两个月。”他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曾桉桐,没有半分留恋,更没有丝毫心疼,“这规矩,对你也一样。”
曾桉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挽留的话,还想再争取一下,可对上沈戈冰冷又陌生的眼神,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剩细碎又无助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沈戈没再给她任何机会,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说完最后一句决绝的话,转身就沿着石板小径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快,身姿挺拔,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不舍,很快便走出了这片树荫,彻底消失在公园入口处,仿佛刚刚那段伤人的对话,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