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车缓缓驶入西梦安高中的校门,暮色沉沉晕染开整片天空。
白日里英语竞赛夺冠的热闹与鲜活,随着和几人挥手道别、独自返程,一点点褪去。
虞媳全程安静靠在车窗边,侧脸沉静温和,和平时没有两样。
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像是压了一层沉甸甸的闷意,莫名的低落与疲惫缠得人喘不过气。
一整天高强度的紧绷比拼,神经绷到极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骤然放松下来,积攒已久的压抑便尽数翻涌上来。
她习惯性掩藏情绪,不会在人前失态,不会露出脆弱,更不会把坏心情摆在明面上。
回到教室,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整栋教学楼瞬间沉入安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虞媳坐回座位,翻开书本,目光落在书页上,视线却涣散游离,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周遭越安静,心底的烦躁就越清晰。
她不想待在密闭压抑的教室里,不想被旁人打量,也不想勉强自己维持平和的模样。
趁着课间短暂的空档,趁着教室里人声嘈杂、没人留意她的动向,虞媳悄无声息地起身,避开走廊上往来的人群,一步步走向教学楼最顶层的天台。
西梦安校规严苛,校园里监控遍布,管理严密,处处都有约束。
唯独顶楼天台是一处无人过问的死角,没有监控,少有学生踏足,安静又隐蔽,是整片校园里,唯一能让她彻底放松、卸下所有伪装的地方。
轻轻推开锈迹斑驳的天台铁门,微凉的晚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空气。
虞媳走到围栏旁,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抬手从校服内侧口袋,摸出一盒细烟与一只小巧的打火机。
动作自然又熟练,抽出一支咬在唇间,指尖按下开关,细小的火苗倏然亮起。
星火明灭,淡白色的烟雾缓缓漫开,融进傍晚的风里。
胸腔里积压的烦闷,好像也随着这一口吞吐,稍稍得以缓解。
她就这么独自站在暮色里,任由晚风拂动发丝,暂时抛开好学生的标签,抛开所有束缚与规矩,独享这片刻隐秘的松弛。
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轻微的响动,打破了天台的静谧。
虞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脊背却依旧挺直,没有慌乱失措的狼狈。
她缓缓抬眼回头,昏沉的暮色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一头雾蓝色短发格外惹眼,来人正是沈戈。
沈戈脚步一顿,目光落下,清清楚楚看见她指间燃着的香烟,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却没有诧异的惊愕,更没有反感与指责,只静静看着她。
天台的风静静流淌,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沈戈随手合上铁门,隔绝了楼下教室的喧闹,慢悠悠迈步走近,语气松弛又随意,冲淡了突兀的碰面带来的尴尬。
“没想到这个点,会有人躲在这里。”
虞媳没有应声,神色淡淡,眼底覆着一层浅淡的疏离,安静地看着他。
“别多想,我不是特意跟着你,更没有故意跟踪。”
沈戈看穿她眼底的戒备,主动开口解释,姿态散漫又坦荡,
“就是单纯找个地方躲人,躲别的班一个女生。”
虞媳闻言,眉峰微抬,眼里浮起几分疑惑,安静望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对上她干净又不解的目光,沈戈无奈地扯了扯唇角,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吐槽:
“那个女生目的性太强,摆明了喜欢我,半点不知道收敛,走到哪跟到哪,缠得人头疼。
比起她,之前的曾桉桐都算懂事克制的了,真的比曾桉桐还让人无语。”
虞媳安静听完,没发表任何看法,只是轻轻抿了抿唇,算是默认听过了。
沈戈的视线,再次落回她那支还在燃烧的烟上,来回扫了两眼,慢悠悠开口:
“不过说真的,你倒是挺厉害。
西梦安查得这么严,校规抓得又紧,违禁物品根本很难带进来,你居然能把烟和打火机都悄悄藏好带进来,藏得也太深了。”
一句话,直白戳破了她平日里乖巧外表下的隐秘。
虞媳神色未乱,语气清冷又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你打算用这件事威胁我?”
沈戈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散漫,却格外认真:
“我没那么无聊,也没这么幼稚。”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将她此刻褪去温顺、冷淡又平静的模样尽收眼底,缓缓开口:
“原来,你根本就不是表面看起来的乖乖女啊。”
虞媳眸光微顿,静静迎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闪,轻声反问:
“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乖乖女?”
简单一句反问,反倒让沈戈愣了愣。
所有人提起虞媳,第一印象永远是安静温柔、听话懂事、规矩本分,是老师眼里的模范学生,是人人公认的好孩子。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她就该是温顺无害的样子。
他沉默两秒,没接话,目光下移,落在她指间的烟上。
下一瞬,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抬起,动作自然又克制,稳稳从她指尖抽走了那支烟。
没有强硬的逼迫,没有冒犯的越界,动作分寸恰到好处。
沈戈走到天台角落,弯腰将烟头摁灭在墙角的碎石里,彻底断了星火。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回来,和她并肩靠在围栏边,晚风同时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
“少抽点这个。”
他放轻了语气,褪去了平日玩世不恭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