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医院的晨光透过玻璃窗落进病房,温柔又安静。
医生按时过来查房,仔细给虞媳测量体温、查看各项身体数据,又翻看了这几天的治疗记录,神色舒缓下来。
“恢复得很不错,烧彻底退了,炎症也消下去了,各项指标都正常,今天完全可以办理出院,回去好好休养就行。”
虞媳轻轻点了点头,脸色还有一点病态的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太多。
没过多久,薄礼就拿着出院单据和开好的口服药走了进来。
他做事向来利落高效,提前就把所有手续全部办好,省去了虞媳来回奔波的麻烦。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可以走了。”
“嗯,早就收拾完了。”虞媳轻声回答。
薄礼帮她拎好小小的随身物品,再三叮嘱日常注意事项。
“回去之后按时吃药,辛辣、冷饮全都别碰,最近不要熬夜,也别做剧烈运动。
要是头晕、咳嗽加重,或者哪里不舒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扛。”
虞媳乖乖应下:“我知道了,谢谢小叔。”
两人一同走出住院大楼,薄礼开车送她。
路途不算近,一路平稳行驶,最终驶入环境清幽的别墅区,稳稳停在自家别墅门外。
偌大的别墅安安静静,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
虞媳早已习惯这种冷清,和薄礼道别后,独自推门走进家里。
她简单洗漱一番,把医生开的药分类放好,按时吃了一顿清淡的午饭。
一整天都待在家里静养,没有谁来打扰,也没有家人发来一条消息、打来一通电话。
昨天和母亲向雪争吵的委屈,还浅浅堵在心底,被她一点点慢慢压了下去。
反正早就习惯了,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虞媳靠在沙发上,指尖刚触到温热的水杯,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叮”了一声。她垂眸,缓缓解锁屏幕,消息框里弹出沈戈的头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删、删了敲,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暂时不回了,最近心情不太好,想请几天假。」
没过几秒,消息就弹了回来,依旧是他惯常的语气,不追问、不多说,只简单回了两个字:「好。」
后面跟着一句软下来的叮嘱:「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虞媳看着屏幕,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再回复。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放空。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又空又累。她知道自己又陷入了那种周期性的疲惫里——每隔一段时间,总有那么几天,连起身、说话、应付日常都觉得耗尽了力气。就像上次那样,她一请假就是半个学期,旁人都以为她是因为转学的事赌气,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不是赌气,是真的烦了、累了,连维持表面平静都觉得吃力。
她轻轻啧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都压下去。算了,不想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进沙发里,整个人被房间里的寂静和冷清包裹着。这一次,她不想逼自己快点好起来,也不想勉强自己打起精神。
就这么歇几天吧,反正,也没人会催她。
虞媳刚闭眼没几分钟,茶几上的手机又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在空荡的别墅里格外刺耳。她闭着眼皱了皱眉,一股烦躁感顺着脊椎往上窜,可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探过去,按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也藏不住一丝不耐。
电话那头向雪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惯有的质问:“我刚跟你们班主任联系,她说你出院了却没去学校,怎么回事?”
虞媳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布料,语气里的疲惫和烦躁混在一起,冲得没控制住:“帮我请假,我太累了。”
“又怎么了?”向雪的语气瞬间拔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又要像上次一样,一请假就是半个学期?再请下去,这个学期也不用读了,反正高二下学期也快结束了,你干脆直接请到高三算了!”
虞媳听完,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轻轻应道:“好啊,我也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被她这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整得彻底无语了。过了好一会儿,向雪的声音才重新传来,语气里少了之前的尖锐,多了几分疲惫的敷衍:“知道了,我帮你请。什么时候调整好了,赶紧回学校,别在外面瞎耗着。”
说完,没等虞媳回应,电话就被直接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虞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随手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她仰着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和向雪之间,好像早就变成这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她第一次发现,无论自己多努力,都得不到一句真心的夸奖;大概是她第一次生病,打电话过去,得到的只有指责和抱怨;大概是无数个她需要家人的时候,对方永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江城,说着“太忙了,顾不上”。
到现在,她连装都懒得装了。不想再试着讨好,不想再解释自己的情绪,不想再为了一点虚假的“母女和睦”而委屈自己。吵就吵吧,反正隔着几百公里,谁也管不到谁。
她重新闭上眼,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任由房间里的寂静将自己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