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他说,“海的另一边,是另一个大陆。我年轻的时候去过。”
我点点头。
他又说:“你想去看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为什么?”
“太远了。”我说,“走到那儿,得多久?一年?两年?路上的风景就看不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当归,”他说,“你还是这样。”
我也笑了。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远处有几只海鸟在飞,叫得嘎嘎的,难听得很。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于玄,”我转过头看他,“你跟我走了这么久,不觉得慢吗?”
他看着我,日光底下,他的眼睛被海风吹得有些眯起来。
“什么慢?”
“你是渡劫期的真人。”我说,“飞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到天边。跟着我一步一步走,不觉得慢吗?”
他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凉的,但握着很紧。
“沈当归,”他说,“我走了那么多年,飞了那么远,见过那么多地方。可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跟你一起走过的路。”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光,有海,有我的倒影。
我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海边的一个小渔村。
渔村的房子矮矮的,用石头垒的,屋顶铺着茅草。我们租了一间,就在海边,推开窗就能看见月亮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铺了一层碎银。
我坐在窗前,看着那片海。
于玄坐在我旁边,也看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
我忽然开口:“于玄。”
“嗯?”
“你说,我们还能走多久?”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
“什么?”
“就是……”我想了想,“我虽然结丹了,可跟你比,还是差太远。你还能活一万年,我最多也就几百年。几百年后,我老了,你怎么办?”
他没说话。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暗了暗。
我又说:“那时候你再走?再等下一个几百年?还是一个人,继续走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往西边挪了一截,久到海风变得凉了,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沈当归。”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不是普通的修仙者?”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筑基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他说,“一般人筑基,要经历洗经伐髓,那过程很痛苦。可你昏睡了三天,醒过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我听着,没说话。
“结丹也是。”他说,“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我问:“那是什么?”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息。”
我愣住了。
特别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那个系统。
那个从我十五年前就开始跟着我的东西。那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查的东西。
我一直在想,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跟着我?
现在于玄说,我身上有特别的气息。
【叮——检测到宿主疑惑,是否开启【身份查询】功能?】
我愣了一下。
身份查询?
【系统检测到宿主本源觉醒度已达临界值,可开启身份查询。是否开启?】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我在心里说:“开启。”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系统出问题了。
然后它开口了。
【宿主身份:神格拥有者,本源等级:至高。】
我愣住了。
【宿主原本为高阶位面神祇,因游历小世界时察觉自身存在可能影响该世界原有轨迹,故主动封印记忆与能力,以凡人身份体验生活。】
【系统为宿主随身携带的本源辅助工具,目的为保障宿主在封印期间的基本安全。】
我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神?
我?
于玄在旁边看着我,见我发呆,问:“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有关切,有疑惑,还有一点点的担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我问:“于玄,你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他愣了一下。
“神?”
“嗯。”我说,“就是那种,高高在上,无所不能,掌控一切的神。”
他想了想,说:“修仙到极致,或许就是神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十五年前到现在,一直没变过。黑黑的,亮亮的,里面有光,有我的倒影。
我忽然有点想笑。
堂堂一个神,封印了记忆和能力,跑到这个小世界里当凡人,开药膳铺,捡了个修仙的少年,然后一过就是这么多年。
结果呢?
还是遇上了。
还是放不下。
【叮——检测到宿主本源觉醒度提升。目前觉醒度:15%。】
【建议宿主尽快返回本源位面,避免对小世界造成不可逆影响。】
我愣了一下。
回去?
【宿主作为高阶神祇,长期停留低阶位面可能引发空间不稳。建议尽快返回。】
我看着于玄。
他正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解。
“沈当归?”他叫我,“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
“没事。”我说,“就是想起一些事。”
他没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的大海。
月光底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那眉眼,那鼻梁,那微微抿着的嘴唇,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忽然问:“于玄,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走,你会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我。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里有疑惑,有担忧,还有一点点的惊慌。
“走?去哪儿?”
我说:“很远的地方。回不来的那种。”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那我就跟着你去。”他说,“多远都跟着。”
我愣住了。
“你是渡劫期的真人,”我说,“马上就能飞升了。跟着我,值得吗?”
他看着我,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沈当归,”他说,“我等了你十五年,找了你两次,好不容易才回来。你问我值不值得?”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说的那些,什么境界,什么飞升,什么一万年。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月光底下,我们就那么互相看着。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腥味。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把整个海面都照亮了。
我忽然笑了。
“于玄,”我说,“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说给了一个什么人?”
他愣了一下:“什么人?”
我摇摇头,没回答。
只是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话。
【暂时不回去。再待一阵子。】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叮——收到。宿主可随时改变主意。】
我看着于玄,他也看着我。
月光底下,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挨得很近很近。
我握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