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出巷子左转。”
我说:“等着。”
然后我出门了。
菜市场不大,这个点快收摊了,只剩几个摊子还在亮着灯。我买了五花肉、土豆、青椒、葱姜蒜,又买了一袋米、一瓶酱油、一瓶醋、一包盐。
回到他家,他已经把客厅稍微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外卖盒收走了,地上的书摞整齐了,窗帘拉开了一角,透进来一点月光。
我进了灶房,开始做饭。
淘米,煮饭。洗肉,切肉。土豆削皮,青椒去籽。葱姜蒜切末。
灶房的灯不太亮,昏黄昏黄的,油烟机呜呜地响。锅里的油热了,我把肉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香味也跟着飘出来。
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
我就那么炒着菜,也不说话。
糖色,酱油,料酒,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然后炒土豆丝,青椒肉丝。
四十分钟后,三菜一汤端上桌。
红烧肉,土豆丝,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些菜,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放进嘴里,嚼了嚼。
忽然,他的眼眶红了。
我坐在他对面,没说话。
他低着头,把那块肉咽下去。
然后继续吃。
吃了很多。
吃了三碗饭,把那盘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土豆丝和青椒肉丝也吃得差不多了,汤都喝完了。
吃完,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沈当归。”他说。
“嗯?”
“你能不能……常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底下,有期待,有害怕,还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我想了想。
“行。”我说,“但有个条件。”
他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我说:“以后我每次来,你得写一千字。”
他愣住了。
“不是催更,”我补充道,“是交换。我给你做饭,你写一千字。写不出来就写废话,写今天吃了什么,写了什么,想了什么。什么都行,只要是一千字。”
他看着我的眼睛。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肩膀忽然抖了一下。
我以为他哭了。
可他抬起头的时候,是在笑。
“沈当归,”他说,“你真是个怪人。”
我也笑了。
“怪人挺好。”我说。
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送我。
楼道里的灯还是那么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明天还来吗?”他问。
我说:“看你写不写。”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写。”他说,“我写。”
我点点头,往楼下走。
走到三楼拐角,忽然听见他在后面喊。
“沈当归!”
我抬起头。
他站在四楼的栏杆边,探着身子往下看。
“明天想吃什么?”他喊。
我想了想。
“红烧肉。”我说,“你主角爱吃那个。”
月光底下,他笑得很亮。
第二天,我打开评论区。
他更新了。
不是正文,是一篇“作者有话说”。
整整一千字。
写的是昨晚的红烧肉。
“昨晚有人来我家,做了顿饭。红烧肉炖得特别好,肉烂得筷子一夹就碎,油亮亮的,甜咸适口。我吃了三碗饭。很久没吃这么饱了。”
“那人说,以后每次来,我要写一千字。不写就不来。”
“我想了想,觉得挺划算的。”
“毕竟,红烧肉很好吃。”
我看着那篇“有话说”,忽然笑了。
然后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夜大,写得不错。今晚想吃什么?”
他很快回复了。
“土豆炖牛肉。可以吗?”
我回复他。
“可以。等着。”
三个月后,他的更新稳定了。
不是每天更,但每周至少两章。读者们欢呼雀跃,评论区一片欢腾。有人说他开窍了,有人说他良心发现了,还有人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没解释。
只有我知道。
每周二、四、六,我去他家做饭。吃完饭,他写一千字。有时候是正文,有时候是废话。但不管是正文还是废话,他都写。
他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脸上有血色了,眼下的青黑淡了,头发也剪短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灶房里开始有了油盐酱醋,冰箱里不再是空的,偶尔还会有几样菜。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坐在阳台上看月亮。
他忽然问:“沈当归,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说:“因为你是我的作者啊。”
他愣了一下。
“就这个?”
我想了想。
“还因为,”我说,“你是个好人。”
他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我说:“坏人写不出那些故事。”
他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谢谢你。”
我没说话。
月亮很亮,风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