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有期待,有紧迫,还有一点点的不容拒绝。
我想了想。
“我可以试试。”我说,“但不能保证。”
陈正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最近状态不好。”我说,“你们越逼他,他越写不出来。”
李敏皱起眉头。
“可时间紧迫。”她说,“那道裂缝,最多还有一个月。”
我看着他们。
“一个月?”我问。
陈正点点头。
“一个月后,”他说,“裂缝会打开。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夜枭的书里写过——裂缝打开,怪物降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
“我试试。”我说。
那天晚上,我去找他。
他开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他们找你了?”他问。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让我进去。
客厅里很乱,比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乱。外卖盒堆了一地,衣服扔得到处都是,书和杂志散落在地上。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
我在他旁边坐下。
“一个月?”我问。
他点点头。
“你还能写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底下,有很深的绝望。
“写不了。”他说,“一打开文档,脑子里就是那些东西。裂缝,怪物,死人。什么都写不了。”
我看着他。
“那就不写那些。”我说。
他愣住了。
“什么?”
“不写裂缝,不写怪物。”我说,“写你平时写的那些。日常的,小事的,生活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疑惑。
“可他们……”他顿了顿,“他们需要那些数据。”
我说:“他们需要的是你。你写不出来,什么数据都没有。”
他愣住了。
我站起来。
“今天想吃什么?”我问。
他愣愣地看着我。
“红烧肉?”我说,“还是土豆炖牛肉?”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动了动。
“红烧肉。”他说。
我点点头,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他在后面说。
“沈当归。”
我回过头。
他坐在沙发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谢谢。”他说。
我笑了笑。
“不客气。”
从夜枭家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我打了个车回青石巷。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我推开铺子的门,轻手轻脚地进去,没惊动隔壁的老王。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夜枭说的话。
裂缝。怪物。灾难。
天边那道紫红色的光。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叮——检测到宿主失眠。需要系统提供助眠方案吗?】
“不用。”我说,“就是想想事。”
【叮——宿主在想什么?】
“你说,”我对着天花板说,“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叮——根据系统检测,天边紫红光确为空间裂缝前兆。预计开启时间:28天后。】
我愣住了。
28天。
比一个月还短两天。
【叮——建议宿主做好相应准备。】
“什么准备?”
【叮——系统无法预测裂缝开启后的具体情况。但根据夜枭小说中的描述,裂缝打开后,将有异界生物降临。建议宿主储备物资,加固住所。】
我看着窗外。
天还是那个天,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巷子里静悄悄的,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可天边那道紫红色的光,还在那儿。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开铺子。
刚卸下门板,张大爷就来了。
七十多岁的人了,腿脚还利索,拎着个保温桶,笑呵呵地进来。
“沈掌柜,昨儿个来买汤,你不在。今儿个再来。我要当归炖鸡,老样子。”
“好好好。”我接过保温桶,“您坐会儿,马上好。”
我给他盛汤。当归、黄芪、红枣、枸杞,配上炖得烂烂的鸡肉,汤色金黄透亮,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你这汤啊,”他吸了吸鼻子,“比我老伴炖的都好。”
我笑了:“您老伴听见该生气了。”
“她生什么气?”他嘿嘿一笑,“她早就走了,走了五年了。”
我愣了一下。
他倒是不在意,接过保温桶,盖上盖子。
“沈掌柜,”他忽然说,“你信不信这世上有怪物?”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
“怪物。”他说,“我年轻时候当过兵,见过些怪事。有一回在边境,看见天上裂了道口子,里头有东西往外钻。后来不知怎么的,那口子又合上了。可那东西,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要是信我,就备点东西。”他说,“米面粮油,能备多少备多少。这年头,说不准的事太多。”
他走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愣了好一会儿。
【叮——检测到重要信息:该世界曾出现过空间裂缝事件。时间:约五十年前。地点:西南边境。】
“五十年前?”我问,“后来呢?”
【叮——信息不足,无法查询。但可确认:当时的裂缝最终闭合,未造成大规模灾难。】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说的怪物呢?”
【叮——无相关记录。可能是被当时的处理机构掩盖了。】
我点点头。
看来,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下午,我去了趟超市。
米面粮油,各买了一些。不是很多,够一个人吃两三个月的量。再多就显眼了,也不好存放。
回来的路上,我给夜枭发了条消息。
“今天想吃什么?”
他很快回了。
“你定。”
我想了想。
“土豆炖牛肉?”
“好。”
晚上,我去他家。
他开门的时候,脸色比昨天好一点。
“来了?”
“嗯。”我进去,把菜放好,“今天炖了黄芪排骨,给你带了一份。”
他愣了一下。
“给我带的?”
“嗯。”我说,“尝尝我的手艺。”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碗汤,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就那么一口。
他的眼眶红了。
“沈当归,”他说,声音哑哑的,“你知道吗,我很久很久,没喝过别人炖的汤了。”
我坐在他对面,没说话。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把汤喝完。
喝完,他放下碗,看着我。
“天边的光,”他说,“又浓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我说,“今天有个老主顾,也跟我说了些怪事。”
我把张大爷的话告诉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沈当归,你怕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还没发生的事,怕也没用。”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如果发生了呢?”
我也看着他。
“发生了再说。”我说。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又坐到很晚。
他说他想写。
可打开文档,又写不出来。
我说那就别写。
他说不行,得写。
我说那你就写一个字。
他愣了。
“一个字?”
“嗯。”我说,“就写一个。写完了,就是赢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一个字。
“光。”
他抬起头,看着我。
“写完了。”他说。
我点点头。
“好。”
他看着那个字,忽然又敲了一个。
“裂缝。”
又一个。
“怪物。”
又一个。
“不怕。”
他敲着敲着,越敲越快。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写了三百多个字。
他停下手指,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字,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
“沈当归,”他说,“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始终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
我笑了笑。
“你本来就是普通人。”我说,“只是会写点东西。”
他看着我的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中间。
那道光,好像比天边那道,暖和多了。
从夜枭家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走在巷子里,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叮——检测到宿主今日行程:编辑工作4小时,药膳铺经营5小时,夜枭家3小时。总计12小时。建议适当休息。】
“知道了。”我说,“明天周末,可以睡个懒觉。”
【叮——好的。】
我推开铺子的门,走进院子。
院里那棵树,叶子又落了一些。月光底下,那些枯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我站在树下,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那道紫红色的光,还在那儿。
比昨天,又浓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