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当归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陆队长。”他说。

陆沉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明远在旁边解释：“当归，陆队长说想过来看看。老张本来不同意他下床，可他非要来。”

沈当归看了一眼陆沉吊着绷带的左臂和缠满纱布的胸口，没说什么，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坐吧。”

厨房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摆放整齐，墙角摞着几袋从废墟里捡来的干柴。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用旧木板钉成的桌子，两条长凳，是沈当归自己做的，虽然粗糙，但结实。

陆沉在长凳上坐下，动作很慢，像是在忍着疼。赵明远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沈当归，又看了看陆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沈当归没急着说话。他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炖的是今天早上新熬的粥，用的是基地配给的大米，加了点变异萝卜丁和一小把香葱。粥已经熬得很烂了，米粒都开了花，香味淡淡的，混着葱花的清香。

他盛了一碗，放在陆沉面前。

“先吃点东西。”他说。

陆沉低头看着那碗粥，没动。

赵明远在旁边轻声说：“队长，你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陆沉伸出手，端起了碗。

他的手也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碗在他手里晃了晃，粥差点洒出来，但他很快稳住了，一口一口慢慢喝。

沈当归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粥喝到一半，陆沉忽然停下来。

“赵明远说你找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

沈当归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昨天确实让赵明远带过话。

“嗯，”他说，“就是想着你们辛苦了，吃口热乎的。”

陆沉抬起头，看着沈当归。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点点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撑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稍微松懈一下的缝隙。

“你不问战利品？”陆沉问。

“不问。”

“不问情报？”

“不问。”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问什么？”

沈当归想了想，问：“今天的变异兽肉，你想吃清炖的还是红烧的？”

陆沉愣住了。

赵明远也愣住了。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微小的动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沈当归看见了。

“红烧。”陆沉说。

沈当归点了点头。

“行。”

那天中午，沈当归用铁柱昨天拿来的那块变异野猪肉，做了一锅红烧肉。

变异野猪肉质粗糙，直接红烧会很柴。沈当归先用异能催熟了几颗变异山楂——他的菜园子角落里种了一棵变异山楂树，是从废墟里捡来的种子，用异能催了三个月才长出来，结的果子酸得掉牙，但含有天然嫩肉成分。他把山楂捣成泥，抹在切好的肉块上腌了半个时辰，再用姜片和蒜末爆锅，把肉块炒到表面金黄，加酱油、少许糖、几片香叶，最后加水小火慢炖。

炖了一个多时辰，肉已经烂得筷子一夹就碎，油亮亮的，色泽红润，香味飘得整条巷子都是。

沈当归把肉盛出来，撒了一小把葱花，端到桌上。

陆沉看着那盘红烧肉，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受伤。

是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了。

末日的食物是什么？压缩饼干、营养膏、水煮变异植物、烤变异兽肉——没有调味料，只有腥味和苦涩。食堂的大锅饭能煮熟就不错了，谁还有心思讲究色香味？可沈当归做的这盘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甚至比他在末世前吃过的还要好吃。

陆沉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没有说话。

赵明远在旁边看着，眼睛也有点红。他也端起碗，夹了一块，嚼了嚼，然后长出一口气。

“当归，”他说，“你这不是做饭，你这是救命。”

沈当归笑了笑，没说话。

陆沉吃完了那盘红烧肉，连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他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沈当归。

“谢谢。”他说。声音还是沙哑，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沈当归把碗收了，说：“不客气。以后想吃，随时来。”

陆沉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转过身，看着沈当归。

“我叫陆沉。”

沈当归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陆沉的名字，整个基地谁不知道？可陆沉这样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意思不一样。

“我知道。”沈当归说，“我叫沈当归。”

陆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明远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冲沈当归比了个大拇指。

沈当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基地的巷子里。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远处变异兽的嚎叫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末日还在继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手背上有一道昨天切菜时留下的口子，已经结痂了。指腹上的老茧越来越厚，那是常年择菜、翻土、端锅留下的痕迹。

就这双手，能干什么呢？

上不了战场，杀不了变异兽，连出去找物资都勉强。

可他能做红烧肉。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与目标对象建立联系。目标对象：陆沉，A级异能者，当前状态：重伤，身体机能下降42%。建议持续提供高营养、易消化食物，可加速恢复。】

沈当归在心里笑了一声。

“你这系统，还挺会来事儿。”

【叮——系统宗旨：为宿主提供全方位生活辅助。】

“行，”沈当归说，“那你告诉我，接下来该种什么？”

【叮——根据当前季节和土壤状况，建议种植：变异土豆，生长周期短，产量高，营养丰富，可适应多种烹饪方式。种子获取途径：基地物资库，用10斤变异兽肉兑换。】

沈当归想了想。

十斤变异兽肉，他拿不出来。但铁柱欠他好几顿饭的人情，可以让铁柱帮忙去采集队问问，有没有人愿意用种子换吃的。

“先不急，”他说，“先把这锅汤炖好。”

他转身回到灶台前，继续忙活。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沈当归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又加了一小撮盐。

盐不多了，得省着用。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厨房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