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沈当归都会蹲在菜地里，用手轻轻触碰每一株植物。他的指尖会发出微弱的暖意，那是他的异能，F级的【种植精通】，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就是这点微弱的力量，让他的菜园子成了整个基地最特别的地方——这里长出来的蔬菜，没有变异，没有毒素，跟末日前一模一样。

陆沉有时候会来看他种菜。

他就站在矮墙外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沈当归蹲在菜地里松土、浇水、除草，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问一句“今天想吃啥”，他就答一句“你定”。然后两个人就不说话了，一个种菜，一个看着，各得其静。

有一天傍晚，沈当归在菜地里发现了一株野生的变异薄荷。它长在矮墙的缝隙里，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种子，自己生根发芽了。沈当归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移栽到菜园子最阴凉的角落里。变异薄荷的叶子比普通薄荷大一圈，气味也更浓烈，但用来泡茶或者做菜都没问题。

陆沉来的时候，沈当归正在给薄荷浇水。

“这是什么？”陆沉问。

“薄荷。野生的，自己长出来的。”

陆沉凑近闻了闻，那股清凉的气味钻进鼻腔，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下。

“这个味道，”他说，“我很久没闻到了。”

沈当归看了看他的脸。他脸上的疲惫比前几天更重了，眼睛底下的青黑也更深了。基地最近的局势不太平，沈当归听铁柱说，南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变异兽群，正在往基地方向移动。第一战斗小队几乎每天都要出去侦查、清剿，陆沉作为队长，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你等一下。”沈当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水出来。

水是温的，杯子里飘着几片新鲜的薄荷叶，碧绿碧绿的，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那股清凉的气味随着热气升腾起来，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陆沉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那几片漂浮的薄荷叶。

“喝吧，”沈当归说，“提神的。”

陆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当归。

“好喝。”他说。

“那以后天天给你泡。”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好。”他说。

那天晚上，陆沉没有走。他坐在厨房的桌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薄荷水，沈当归在旁边择菜、切肉、炖汤。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和薄荷的清凉混在一起，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陆沉忽然开口。

“沈当归。”

“嗯？”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基地？”

沈当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离开？去哪儿？”

“不知道。”陆沉说，“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没有变异兽，没有怪物，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

沈当归想了想。

“那地方存在吗？”

陆沉没说话。

沈当归继续说：“就算存在，我也不一定能到那儿。我一个F级种植系异能者，出了基地就是送死。还不如在这儿待着，种种菜，做做饭，好歹能活着。”

陆沉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如果，”他说，“有人能带你走呢？”

沈当归抬起头，对上陆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神色，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沈当归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看那个人是谁。”他说。

陆沉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沈当归也没有再说。

厨房里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那天晚上陆沉走的时候，沈当归站在门口送他。月光很亮，把整个基地都照得白惨惨的。陆沉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

“沈当归。”他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嗯？”

“明天，我想吃红烧的。”

沈当归笑了。

“行。”

陆沉转过身，继续往黑暗中走去。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基地的某个角落。

沈当归关上门，回到灶台边。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灭了，他添了几根柴，让火重新烧旺。然后他坐在桌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发了一会儿呆。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对象关系深化。当前关系等级：信赖。】

沈当归在心里说：“他又要出去打变异兽了。”

【叮——是的。根据系统监测，南边变异兽群正在逼近，预计五日内到达基地外围。目标对象作为基地最强战力，将承担主要防御任务。】

沈当归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做什么？”

【叮——建议宿主做好后勤保障。高营养、易携带的食物，以及战斗后的恢复性膳食，将极大提升目标对象的战斗续航能力。】

沈当归点了点头。

“行。那明天开始，多准备些干粮。”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看了看里面剩下的食材。变异兽肉不多了，米也快见底了，面粉还剩小半袋。菜园子里的菜倒是够吃，但光吃菜不行，得补充蛋白质。

他关上柜门，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找铁柱，问问采集队最近有没有打到什么猎物。

然后他回到灶台前，把明天要用的米泡上，把菜提前择好，把汤调小火慢慢煨着。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陆沉说，如果有人能带你走呢？

那个人是谁？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想了。想也没用。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菜种好，把饭做好。等那个人每次推门进来的时候，有一碗热腾腾的饭在等着他。

这就够了。

【叮——宿主心态很好。系统表示赞赏。】

“少拍马屁，”沈当归在心里笑了一声，“把变异土豆的生长周期告诉我，我看看什么时候能收。”

【叮——变异土豆，从播种到成熟，正常周期约六十天。在宿主异能辅助下，可缩短至四十五天左右。】

“四十五天，太长了。能不能再快一点？”

【叮——宿主异能等级较低，催熟效果有限。建议提升异能等级，可缩短生长周期。】

“怎么提升？”

【叮——种植系异能者的等级提升，主要依赖于对植物的理解和掌控。多尝试不同品种的种植，积累经验，有机会触发异能升级。】

沈当归点了点头。

看来以后得多种点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菜园子里，在月光下看了看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变异萝卜、变异白菜、蒜苗、香菜、辣椒、变异番茄、变异草莓、变异薄荷……品种不算多，但比他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一株变异白菜的叶子。指尖的暖意渗进去，白菜的叶片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再长长，”沈当归轻声说，“别着急。”

菜园子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

沈当归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回了厨房。

灶膛里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他坐在桌边，拿起陆沉用过的那个杯子，杯底还残留着几片薄荷叶，已经泡得发白了。

他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

然后他靠着墙，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