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他气呼呼地说,“你阁楼上那个黑袍怪人,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我头也没抬。“干什么?”
“他在我头顶上搞什么奇怪的魔法!整个三楼都在震!我的药剂瓶都晃倒了两个!”
我放下笔,看着凯尔。
“你确定是他搞的?不是你自己的药剂又爆炸了?”
“这次不是我的问题!”凯尔急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天花板在发光!”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确实能感觉到地板在微微震动。不剧烈,但持续。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的,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凯尔的天花板确实在发光,一种很淡很淡的紫色光,从上面渗下来,像水渍一样在天花板上慢慢扩散。
我上了四楼,五楼,最后到了阁楼。
阁楼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同样的紫光。我敲了敲门。
没回应。
我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黑袍青年站在门后,兜帽罩着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房东。”他说。
“楼下在投诉。”我说,“说天花板在发光,地板在震。”
他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我在做实验,很快就结束。”
“什么实验?”我随口问了一句。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能量转换的小实验。”
【叮——检测到三级以上魔法波动。来源:阁楼。威胁等级:低(未对建筑结构造成损伤)。建议:继续观察。】
我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紫光,又看了看他那张苍白的脸。
“别搞出太大动静,”我说,“别把我房子拆了。”
“不会。”
“行。”我转身往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下个月房租别忘了。”
“不会忘。”
我下了楼,回到门厅,继续算我的账。
凯尔还在那儿等着。
“怎么样?他怎么说?”
“他说是能量转换的小实验。”
“小实验?”凯尔的声调拔高了,“天花板都在发光了还叫小实验?房东你知道那是什么能量吗?那至少是三级以上的魔法波动!我师父都未必搞得出来!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着凯尔那张写满惊讶和好奇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什么人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他按时交租,从不拖欠。这点比某些人强多了。”
凯尔的脸一红,闭上了嘴。
从那之后,类似的“小实验”又发生过几次。有时候是紫光,有时候是蓝光,有时候是一阵莫名的冷风从阁楼方向吹下来,整栋楼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楼里的租客们开始议论纷纷。
“阁楼上那个黑袍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我看他是哪个魔法学院的叛逃学生,被通缉的那种。”
“说不定是黑暗教会的残党呢!”
“你们别瞎猜了,万一他是什么危险人物呢?”
这些话传来传去,最后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没当回事。
危险人物?我见过的危险人物多了去了。凯尔的药剂爆炸差点把三楼炸塌,莱昂多管闲事引来的混混砸碎了我一楼的窗户,四楼那对夫妻吵架的时候丈夫差点把妻子推下楼梯。哪一件不比阁楼上那个黑袍青年危险?
他只是偶尔发发光、吹吹冷风而已。
又没烧房子,又没炸门,又没砸窗户。
多好的租客啊。
有一回,我在走廊里碰见他。
他正好从阁楼上下来,手里提着一袋垃圾。还是那件破黑袍,还是那个兜帽罩着脸,走路的姿势跟半年前一模一样,不紧不慢的。
“房东。”他冲我点了点头。
“嗯。”我说,“最近楼里有人说你闲话,你听见了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听见了。”
“别往心里去。这帮人就是闲的,过几天就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房东,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我是个危险人物。”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袍破旧,身形消瘦,手里提着一袋垃圾。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危险人物。
“你按时交租吗?”我问。
“交。”
“你搞破坏吗?”
“不搞。”
“那不就得了。”我说,“你只要按时交租,不拆我房子,你就是把阁楼炸了,那也是你的事。”
他看着我的脸。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是个好房东。”
说完,他提着垃圾袋,下了楼。
【叮——租客诺克斯好感度提升。当前好感度:友善。】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好房东?
我?
我收租从不含糊,修水管从不及时,押金从来不退。
我算什么好房东?
但这句“好房东”说出来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夸我,倒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我没多想,回屋继续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