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他可能在忙。”
“忙?”艾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魔王在忙?”
“他是我的租客,在我这儿不叫魔王,叫租客。”我说,“你等一会儿,他听到了会开门的。”
艾伦的表情像是随时要爆发。女魔法师又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咬着牙退了回去。
我等了大概半分钟,又敲了三下门。
这回门开了。
门开得很慢,吱呀一声,像是在抗议。
黑袍青年站在门后。还是那件破黑袍,还是那个兜帽罩着脸,还是那个苍白的下巴。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冒着热气,像是在喝茶。
“房东。”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平静。
“房租收了。”我说。
“嗯。”
“楼下有几个人找你。”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的勇者小队。
五个人,五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艾伦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指节发白。女魔法师的水晶球红光大盛,照得整个走廊都变成了血红色。弓箭手的箭已经对准了黑袍青年的眉心。矮人的战斧举过头顶。牧师的圣典翻到了某一页,指尖凝聚着一团白光。
走廊里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黑袍青年端着搪瓷杯子,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把杯子放在门口的矮柜上,从袍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杯子旁边。
“房东,这个月房租放桌上了。”
说完,他跨出门槛,转过身,面朝勇者小队。
“出去打,”他说,“别弄坏房东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沙沙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灯忽然灭了。
不是灯泡坏了,是光线本身消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光都吸走了,只剩下女魔法师水晶球的红光和牧师指尖的白光,在黑暗中挣扎着亮了几秒,然后也灭了。
我听见艾伦拔剑的声音。
我听见女魔法师念咒语的声音。
我听见弓箭手拉弓的声音。
我听见矮人举起战斧的声音。
我听见牧师翻动圣典的声音。
然后我听见黑袍青年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别在这儿。”
一股风从阁楼的方向吹过来,冷得刺骨,吹得我的衣角猎猎作响。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灯重新亮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
勇者小队不见了。
黑袍青年也不见了。
只有那杯茶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冒着热气。
【叮——检测到空间魔法波动。目标:诺克斯及勇者小队已转移至室外。建筑无损。系统评价:优秀租客,主动避免室内战斗。】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杯茶,站了很久。
然后我走过去,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凉的。
我放下杯子,拿起那个小布袋,打开看了看。五个银币,摞得整整齐齐。
我把银币收进口袋,关上阁楼的门,下了楼。
走到五楼的时候,莱昂还站在走廊里,脸白得像纸。
“房东,”他说,声音发抖,“刚才那是——”
“房租的事。”我说,“跟你没关系。”
我继续往下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凯尔的房门开着一条缝,我能看见他的眼睛在门缝里闪。
“房东——”
“房租的事。”我说,“跟你没关系。”
走到一楼的时候,门厅里站着一个人。是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根手杖,头发花白,表情很严肃。他看着我从楼梯上走下来,微微欠了欠身。
“你是房东?”
“是。”
“我是王都治安署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徽章,在我面前晃了晃,“刚才有人举报,说这里发生了非法斗殴。”
我看着他的徽章,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门。
“非法斗殴?没有。我的租客都很守规矩。”
“可我听说——”他顿了顿,“有人看见勇者小队进了这栋楼。”
“来过的,”我说,“但他们走了。”
“走了?”
“嗯。他们要找的人不在。”
治安官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他最后说,“如果有情况,及时向治安署报告。”
“好。”
他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勇者小队,魔王,治安署。
一个个都来我的公寓搞事情。
还让不让人好好收租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压下去。
然后我走到门厅的桌边,坐下来,继续算我的账。
凯尔还欠三个银币。
莱昂上个月的还没还清。
阁楼上的房租收了,这个月的算是齐了。
我拿着笔,在账本上写了几个字。
写到“阁楼”那一行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在“已收”旁边,我加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不是房租的事。
是别的事。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阁楼上,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黑袍青年从来没有离开过。
仿佛那杯茶从来没有人喝过。
我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管他呢。
只要按时交租,就算他是魔王,也是我的好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