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黑袍青年站在门后，手里拿着那根刻着符文的金属棒。桌上的银色液体正在发光，蓝莹莹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海底。

“房东。”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说了很多话，又像是很久没说话。

“睡不着。”我说，“上来看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我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房间不大，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上的东西虽然多，但排列有序，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黑袍青年回到桌边，继续他的实验。他把金属棒伸进银色液体里，轻轻搅动。液体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蓝光随着涟漪扩散，忽明忽暗，像心跳。

我看着他做这些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安静，像是在深海里，周围全是水，但你不觉得窒息，只觉得被包裹着。

“诺克斯。”我开口。

“嗯。”

“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一个……阵法。”

“什么阵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封印。”

“封印什么？”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封印我自己。”他说。

我愣了一下。

“封印你自己？”

他放下金属棒，转过身，看着我。

兜帽的阴影下，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第一次完整地露了出来。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但里面有一种很深很重的疲惫，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还没走到尽头。

“房东，”他说，“你知道魔王是什么吗？”

我没说话。

“魔王不是一种身份，不是一种头衔。”他说，“是一种力量。一种无法控制、无法消除的力量。它会吞噬你，改变你，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指节分明，指尖微微发着蓝光。

“我不想变成另一个人。”他说。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所以你住在这里？”

“嗯。”

“因为这里便宜？”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因为这里安静。”他说，“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关注我，没有人把我当成魔王。我只是一个租客。按时交租，不搞破坏。”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让我觉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是普通人。”我说，“至少在我这儿是。”

他看着我，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房东。”

“嗯。”

“你怕我吗？”

我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按时交租。”我说，“一个按时交租的人，坏不到哪儿去。”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我见过的，他最明显的一次笑。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连肩膀都微微抖了一下。

“你真是个怪人。”他说。

“彼此彼此。”

那天晚上，我在阁楼上坐到很晚。

他继续做他的实验，我在旁边看着。桌上的银色液体慢慢凝固了，变成一块暗银色的金属。他把金属块拿起来，放在一个盒子里，盖上盖子。

“完成了？”我问。

“第一阶段。”他说，“还有三个阶段。”

“要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几年。”

我点了点头。

“房租不会涨。”我说。

他又笑了。

【叮——租客诺克斯透露核心秘密。信任度：极高。系统评价：宿主已成为魔王唯一信任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