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整,一分不差。
我起床,洗了把脸,穿好衣服,去一楼门厅坐着。
账本摊在桌上,我拿起笔,翻了翻。
凯尔欠十五个银币。莱昂欠六个。四楼的夫妻清了。五楼的老裁缝清了。阁楼上的清了。二楼新来的——收了十六个银币,押一付一。
我正算着账,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是艾伦。
他换了一身便装,没有穿盔甲,没有佩剑。金发没有像昨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乱糟糟地搭在额前。眼睛底下有青黑,像是没睡好。
“房东。”他在我对面坐下。
“早。”我说,“吃了吗?”
“没有。”
我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粥,放在他面前。粥是昨晚剩的,热了热,加了几片咸菜。
艾伦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
“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给鬼的?”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粥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嗯。”
他低着头喝粥,我继续算账。
喝到一半,他忽然放下勺子。
“房东。”
“嗯。”
“阁楼上那个人,你认识他多久了?”
“快一年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知道。”我说,“我的租客。”
艾伦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房东,你是个好人。”他说,“但有些事情,不是好人就能解决的。魔王不是普通人。他会成长,会变强,会失控。总有一天,他会变成威胁整个大陆的存在。”
“所以呢?”
“所以必须在失控之前消灭他。”
我看着艾伦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坚定,有信念,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怜悯。
“艾伦,”我说,“你见过他失控吗?”
艾伦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他会失控?”
艾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是教廷的判断。”他最后说。
“教廷的判断就一定对吗?”
艾伦沉默了。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是黑袍青年。他端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冒着热气。他走到一楼,看见艾伦坐在桌边,停了一下。
“早。”他说。
艾伦的手握紧了勺子。
黑袍青年没在意,走到桌边,把杯子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五个银币,摞得整整齐齐。
“房东,下个月的房租。”
我接过银币,数了数。
“下个月还没到。”
“提前给。”他说,“下个月我可能不在。”
我愣了一下。
“不在?去哪儿?”
他没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艾伦看着他,手从勺子移到了桌边——那里没有剑,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
黑袍青年放下茶杯,看着艾伦。
“别紧张。”他说,“今天不打。”
艾伦的手指松开了。
黑袍青年端着茶杯,上了楼。
黑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蹭了一层灰。
我坐在桌边,看着那五个银币,发了很久的呆。
下个月可能不在。
去哪儿?
不知道。
但房租提前给了。
好租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