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沈府待了八年,沈知行从未问过他的名字。也许是不需要,也许是不在意。一个花匠,有没有名字,有什么关系?
“沈当归。”他说,“当归的当归。”
“沈当归。”沈知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也姓沈。”
“是。跟大人同姓,是小人的福气。”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转过身,沿着石径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当归。”
“在。”
“这园子里的花,你种了八年?”
“是。”
“八年……”沈知行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没有想过,种了八年的花,到底有什么意义?”
沈当归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种花有什么意义?花开了,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什么意义?他不知道。
但首辅大人问了,他得回答。
他想了想。
“小人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他说,“但花开了,看着高兴。”
沈知行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冰似乎裂了一道缝,透出一点点光。
“高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很久没尝过的味道。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朝堂上应付人的笑,是真正的、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花开了,看着高兴。”
他转身走了。
沈当归站在桃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当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拿着剪刀,指节上沾着桃树的汁液,黏黏的。
他把剪刀放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然后他蹲下来,捡起地上那些剪掉的枝条,一根一根归拢,抱到墙角堆好。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心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首辅大人今天怎么了?
为什么忽然问这些?
为什么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那个笑。很淡,很短,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
可他还是看见了。
【叮——首辅情绪状态:疲惫转为轻微舒缓。宿主影响力评估:有效。建议持续提供自然环境的情绪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