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锅铲与奖杯
陆辞拿奖了。
不是上次那个国际大奖,是国内的。最佳男主角,权威奖项,实至名归。
那天晚上,他的照片铺满了整个互联网。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杯,西装笔挺,笑容恰到好处。获奖感言感谢了导演、编剧、演员、工作人员、家人、粉丝,一大串名单,每一个名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背了很多遍。
没有提到我。
我当然不会期待他提到我。一间破公寓里的共享厨房,一个做家常菜的厨子,有什么好提的?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他疯了。
但他发了一条微信给我。
照片上是一双手。不是他的——他的手更瘦,骨节更分明。这双手圆润一些,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有一道旧伤疤,是多年前切菜留下的。
是我的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大概是某次我在教他做菜的时候,他偷偷拍的。照片里我的手握着一把锅铲,正在翻炒什么,锅铲上沾着酱色的汤汁,背景是灶台和油烟机。
配文只有一句话:“沈哥,谢谢你。”
我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然后回复:“奖杯挺好看的。”
他秒回:“没有锅铲好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少贫。回来喝汤。”
“好。”
那段时间,他开始想办法溜回厨房。
白天不敢来,狗仔太多。他就等深夜,等凌晨,等所有人都睡了,他才像做贼一样摸进来。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两点,最晚的一次是凌晨四点,天都快亮了。
他来的时候总是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墨镜,有时候还戴假发。我每次开门看到他,都觉得好笑。
“你这是来吃饭还是来执行任务?”
“吃饭。”他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带着笑意的脸,“顺便执行任务。”
他学会了越来越多的菜。红烧肉已经做得炉火纯青了,糖醋排骨也能拿出手了,清蒸鱼、油焖虾、干煸豆角、鱼香肉丝……他的菜谱越写越厚,字迹还是那么清秀,步骤越来越详细,有时候还会在边上画小图,标注火候和调料的用量。
“你这是在写论文呢?”我翻着他的本子,忍不住说。
“这叫认真。”他把本子抢回去,“你教我的,做菜要较真。”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说过。‘做菜跟演戏一样,要认真对待每一个细节。’”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但那是随口说的,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
有一次,他做了一道新菜——水煮鱼。
鱼片切得薄薄的,用蛋清和淀粉抓过,下锅烫几秒就捞出来,铺在焯过水的豆芽上。锅里留底油,放豆瓣酱炒出红油,加姜蒜末、干辣椒、花椒,炒香后加水烧开,调味,最后把热油浇在鱼片上,滋啦一声,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炸开来,满厨房都是麻辣的味道。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盆水煮鱼,眼睛亮亮的,像是一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尝尝。”他说。
我夹了一片鱼,放进嘴里。鱼片嫩滑,麻辣鲜香,豆芽脆嫩,汤汁浓郁。比他之前做的任何一道菜都好。
“好吃。”我说。
他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比上次的红烧肉好。”
“那比第一次的西红柿鸡蛋面呢?”
“那没法比。西红柿鸡蛋面是你做的第一道菜,意义不一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沈哥,你记性真好。”
“一般。”我把那盆水煮鱼端到桌上,“吃饭。”
他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又给我盛了一碗。
“沈哥,你也吃。”
“我吃过了。”
“再吃一点。”
我没再推辞,坐下来,跟他一起吃了那盆水煮鱼。
两个人,一盆鱼,两碗饭。他吃得满头大汗,嘴唇被辣得红红的,但筷子没停过。我看着他吃,忽然觉得,如果有人在窗外拍下这个画面,大概不会相信这个一边吃鱼一边擦汗的年轻人,是刚刚拿了影帝的顶流明星。
他吃完最后一片鱼,把碗里的饭也吃完了,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沈哥。”
“嗯。”